冯焱焱确实有些烦躁，汪宇和林小红都是与她同年下乡的知青，撇开有个好爸爸的汪宇不说，林小红哪比得上她？就因为林小红常常在王书记和文叔面前撒，她就可以先走？冯焱焱真有几分想不通，好在她有我那时而委琐时而又清的情伴随她替她消愁解闷，当然就不至于那么烦躁。

那天晚上，知青们在堂里给三个先收到招工录取书的知青伤中呜呜呜呜呜地极响地哭泣且哭得不可开时，泪当然就在送会上泛滥成灾了，呜呜呜呜呜呜，连向来表现都很决的冯焱焱也把很金贵的泪拚命浪费。好像因为不要钱，大家就可以随便挥霍掉泪一样。哭声成片成片地散开，如一群苍蝇在知青林场黑沉沉的凄冷的上空飞来飞去，并且久久不散。以致我的睛都了，了吃的力气同脆弱的神经行斗争才抑制住没哭声来。

当然送会就开得很成功。

次日上午，我和冯焱焱等几个知青及四个招工回城的知青，搭H局送菜油的卡车兴采烈地回长沙去了，准备过完元旦再来。

然而我们回到家里不过是吃了餐好中饭和睡了个舒展骨的午觉，就获悉了老满哥自杀的悲惨消息，于是我们不得不在第二天又赶回知青。

那天晚上老满哥没有参加有一半以上的知青比谁最敢哭并哭得最响的送会，这个会当然是以破涕而笑为终。还在中午，四个准备到福兴供销社采购心（他们不愿意最后还让代销店的王哥砍一刀！）的知青中的一个见老满哥一脸灰暗地拿着碗筷步堂就走上去打招呼说，老满哥，晚上来参加我们的送会呗？

老满哥翻起两只病狗样的睛望他一，没说话，端着饭又走了去。

那天下午知青们自然又是扛着锄到山坡上去开山造田。那是个冬天里少见的晴空万里的下午，太照在上使人很有几分惬意，大家挥着锄时总有人蓦地就唱上几句清清的河蓝蓝的天什么的，歌声就燕一样在山坡上飞过来驰过去。老满哥一开始也在修整地球，锄很勤奋地咬着地面，但从歇气起他就没再了，而是坐在他常常坐在那儿望着远景遐想的地方凝神默想，没有人去打扰他，大家都知他心情不好，直到太落山了，文叔宣布收工了，我才走上去提醒他说，老满哥，收工了。

老满哥，收工了咧。我见他没反应又说。

老满哥回转看了我一（两只病狗样的睛冒着绿火！）。收工你走就是的罗！他恼怒，又回过去。

我当然又当然地调走了，扛着锄。

这是我最后看见活着的他一。那天晚上他没有下来吃晚饭，虽然帮厨的知青（镜鬼）为他留了一碗菜。吃了晚饭，我提着两桶到堂后面的背风洗澡时，四个招工回城的知青就分去请文叔、王书记和老满哥。八多钟时文叔和王书记都打着手电走来了，但老满哥却没被请动。因为有东西吃，大家就很兴地积极地围着拼在一起并摆满零的方桌大嚼不已，两个请来文叔和王书记的知青折回来说老满哥睡了，当然脸上就有懊丧。

这个老满哥，王书记站起了，自以为会到成功地海，我去喊他来。

王书记几乎把老满哥的房门捶烂了，却仍不见老满哥吭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