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老满哥自然一一作了回答，兴得饭都不想吃。快呷饭罗，我说，菜都冷了。

没有心情呷。老满哥说。

你这是兴成这样的。我说。

我还不想兴得太早，要拿了通知书还要报了到才算数。老满哥说，我屋里这号情形，还不一定工厂里会要。

果然被他自己言中了。一九七四、七五年招工时，大队向公社推荐了他，但被公社知青办刷下来了，当然就连上公社卫生院检的资格也没有。这一次却是被某厂来招工的政工抛弃了。

几天后，当送上去的八张招工检表里，今天通知这个明天通知那个去公社知青办拿政审表而唯独没有老满哥的份时，这个打击就太有毁灭了。在第五张政审表被汪宇天喜地填毕并迫不急待地送往公社时，他还勉能沉住气，脸上多少还有笑容，两只狗睛也不显得那么灰暗。当第六张政审表飞到另一个男知青上并使那男知青欣雀跃地蹦起来大喊大叫时，老满哥心里却极度不安了。失眠什么的都来了，但他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怀疑这是那好事多磨什么的。然而最后一线希望偏偏就降临在一个视力极差而且弱多病的女知青上，该女知青在检时视力和血压都没有过关，理，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不能与老满哥匹敌并且无法同日而语的。这就是老满哥前想后想左想右想怎么也想不开的原因。

就这么回事。

那是十一月下旬一个雨绵绵的上午十钟的样，知青们都坐在新知青屋檐下望着凄冷的雨雾。这时大队小学的一个女教师举一把油布伞一脚一脚低地走来了。她还在老远，知青们就把目光汇集成“焦距”对准了她。大队上有台电话安在学校里，这几天通知这个拿政审表通知那个拿政审表的就是这位女教师。

林小红林小红！女教师冲着我们声嚷叫，林小红林小红，林小红呢？

林小红就是那位弱多病的女知青。林小红听见叫她，忙从自己房里走了来。什么事？

公社里来了电话，要你赶快到公社知青办去拿政审表。女教师嚷叫，上就去。

老满哥亲目睹了这一切，这个打击太大了，使他在知青中成了十足的可怜虫。就是从那天的那一刻起，老满哥整个人就山崩一般垮了。严小平的垮是因为得不到冯焱焱的情而一味地自暴自弃，老满哥的垮就同甲鱼死一样先从肚里烂起，表面上完好无损，既不酗酒吵架也不把脏话这里那里地扔，而是板起一副脸任何人都不理。那段时间，只有我和老满哥仍住在老知青的土砖屋里，其他知青早搬到四雪白的新知青屋里快活去了。老满哥很珍惜他和六个知青林场缔造者的“劳动果实”不肯搬，我当然就不屑于住新房而决与他为伍的神气不肯搬。

你搬下去罗，老满哥说，我是住习惯了。

我也住习惯了，不搬。我说。

但自从第七张政审表犹如大雁一般落在那检都未合格的林小红上后，老满哥就一步迈到人生的悬崖边上了，并在那儿徘徊，一个劲地为自已灰心失望，当然就连与他同住一间房的我他都不闻不问了。那个凄风苦雨的上午是他生命的分界线，从女教师打着油布伞赶来宣布第七张政审表的结果起，他的心就死了，而的死不过是晚了些天数而已。那天以前，我每次推门房，他都要找我说上几句有关心成份的话，面表情也很友好。可是那天中午我怀着愤愤不平的心情走房里去安他时，他却沉着脸一声不吭地望着篾，下午亦如此，第二天也亦如此。一连几天他都使我走房里就到别扭还到森。

老满哥谁也不理。一些知青议论说。

你这鳖开导开导他。几个填了政审表的知青心情很蔚蓝地说。

你和他住一间房，好好劝劝他，要他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