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提温后变回灰绿。或是犀鬣蜥？睛前方隆起三、五鳞片极似犀角故名之，吃烛台草和毒木的果实叶。彼等皆有力的四肢跟大颅，假婚人右臂膀则因写字而特别发达壮，中指第一骨节有厚茧如甲壳。（五）

【2003/04/21联合报】

巫时（六）

我数得稀少的几次上三楼，几次恍惚步石炭纪。那些书，除了书，还是书，盖满每一可以盖满的地方遂令屋内每一件设施都迷失其原貌，书桌跟椅不见了，矮几印布垫不见了，一度发愤减斤斤计较码表上减了多少卡洛里的踩步机，不见了。厚灰尘的书，晒焦发黄将成矿的书，如前一个泥盆纪时期的先驱植群，构成结实的垫层和丛，之后（六千万年后），覆生了由石松类乔木、有蕨类和树木贼组成的石炭森林，栖息着蜻蜓，一架架老式飞机般的古生代蜻蜓，几乎皆飘浮在空中度过一生。此间，堪堪一条人走来的可辨小径，从推开纱门悬吊的阿尔卑斯山铃当啷一响起，穿过外间，通往里间，通到床铺。妹妹跟女儿蹑步小径走里间，准备开冷气呼呼大睡，故而心虚又尊敬的不要打扰了林中拂着小掌电扇风趴在地面查资料娑娑娑写字的？一也没错，写字的鬣蜥。

午前或早上，写字鬣蜥城上班，理完公务，到附近咖啡馆继续写字，侍应生问亦不问端给他一杯什么都不加的黑咖啡。他的往返动线上，我估计了，并无可卖传真纸的商店，这样勤勉的写字者还兼上下班，就再怎么天大了不起事，我也没法开请他可否拐动线弯到哪儿哪儿买一筒传真纸带回来好吗？

至于屋里人老爹，他若晚一起床的话，手拿萤光红的塑料带盖桶蛮像持盏油灯当心不要风熄，戒慎着一阶一阶下楼来，浴室教女孩们占据了，只得将像油灯的桶暂搁好在墙侧，坐至茶几前翻报纸等厕所，可直到妹妹拎了提袋门，老爹仍未排上队梳洗成功。

未假牙的老爹，就譬如在他周围画了一圈符咒，叫他乖乖坐那里不许动弹，不许讲话，低眉垂目他俯瞰条新闻状实则是在收敛着唯恐一晃动便会溢散来的仓储味，老人味，或脆称之为的秃鹫味。他盼望符咒赶快解除，然女孩们蜂营巢般捷又穿梭，他非但抓不到机会队，还被迫要抬起回应番抛至的各式发话，好比老妈举着一盒冻箱取的绞问他晚饭吃粥如何，如吃，就解冻。大家毫不察觉他凹陷着无牙之嘴不愿发言的苦衷，他气恼大家欠谅，虽并不对女孩们表示不满，可老妈，他就格外怪她神经遂回之以怒目睁视。老妈呢，原本也不过是告知多于询问的，迳拿碎解冻去了，平白搅起老爹一肚火，自个儿闷烧，自个儿熄止，生灭一场，平白无人见。

是故老爹被迫发展床上寤来时独对楼下浴室门的关上和打开，超的听力。门关上，或只是掩上，或关上并不锁，代表了不同的室内活动。盥洗声、无声、瓦斯轰隆隆声、风机声、锁匙启嚓声、门打开的空气声、涌上来洗发稠香，以及动静节奏属于屋里人哪一个的，他都收纳在耳，自动归档并综合分析后速即通告他：“目前浴室暂空赶快下楼使用！”这样，大致回避了假牙没给晾在那里的窘境。这样听见二女孩对屋里人说输钱去啦，他便得以从容抬起颔首微笑，无言，意思是：“抱歉帮不上忙但

是，你得到的，而且一定得好，比我好。去吧。”

【2003/04/22联合报】

巫时(七)

妹妹拎提袋门，去她惯去的咖啡馆，吃顿早中餐，咖啡无限量续杯，坐到下午差不多女儿放学时间离开。坐那儿嘛？怪了，也是写字。妹妹拎提袋返家，门推开，屋里人，啊屋里人像分针停格的与午前门时一个样，都在看报纸固然看的是晚报，抬起见她回来了，招呼：“成绩怎么样？”

“还在输钱。”

输家全拿吗？那是葛林，他的赌城缘遇。

那时，他游于蔚蓝海岸，偶得一名老汉卖给他赌方，若赌方去赌，可赢得全钱。唯一是，老汉告诉他，此赌方必须先输，一直输，输到你信心动摇，意志溃决，输到没得输了输到底了才开始赢，一赢，全赢。我本怀疑那老汉是僧，是一则公案向世人偈示曰：“输家全拿。”

于是那一阵日日城的葛林，不，妹妹，面对她那摊在咖啡桌上的空白本呆坐，一字未写，回家。次日再城去坐。坐到尾椎酸痛，无意识的咬牙切齿引起三叉神经绷而致耳鸣，坐到白纸发黄卷起了边，回家。空白依然空白，空白得像在煤矿堆里寻找黑猫，找一只本来就没有在那里的猫。到底了，还是去坐。终于这一天，妹妹拎提袋回来，对屋里人说：“开始赢钱了。”

妹妹是可以托她买传真纸的。前世纪末尚不能在路OK便利商店缴电和电话费的时候，妹妹是最常城顺便缴费的人。捷运动线上，她也负责拐SOGO凭DM卡换取赠品，或地下超市买些生鲜，带回一盒蛤仔煮汤令疑似B肝带原者小六生喝掉。不过传真纸用完的这一阵，妹妹并未在输钱赢钱的状况中，她跟屋里人一样，不路，不城。总之，没法了，没人买传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