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可不必因为人家小看我而生气，我便伸开手脚躺倒在草地上，装若无其事的样，随便问持枪的汉是否带了打火机，说着就掏我的雪茄烟盒。陌生汉始终没有开，只见他在袋里摸了摸，终于取打火机，连忙为我打火。显然他和气起来，居然对着我的面坐下，不过仍然枪不离手。雪茄着了，我又从盒里挑选了一支最好的，问他不烟。

②《圣经？士师记》中的典故。在以列统帅基甸攻打米甸人前夕，上帝授意他带领士兵到泉边饮，暗中挑选士兵：凡是用手捧喝者选，凡是跪下喝者淘汰。

在西班牙，一支雪茄递过去被接受了就建立起友好关系，犹如在东方人们分享面包和盐表达情意。对方显得十分健谈，这可是我没有意料到的。而且，虽然他自称是蒙利亚人，但他对当地并不熟悉。他不知我们正在歇脚的迷人山谷叫什么名；提起周围的村落，他一个名字也说不上来；后来，我问他附近有没有发现断颓垣，卷边的大瓦，雕刻的石，他老实承认从来没有留意过这类东西。相反，他谈却是。他把我的数落了一番，这并不困难；接着他向我卖起他那匹的血统，说它来自著名的科尔多瓦养场，属于名贵，据的主人说，的的确确，它极能吃苦耐劳，有一次它一天跑了一百二十多公里，不是飞驰，便是奔驰。陌生汉正讲到兴上，突然煞住，似乎为自己言多必失而惊悔不已。“那是因为我急于赶到科尔多瓦的缘故，”他又说，但支支吾吾，气颇为尴尬。“我有一桩官司去求各位法官…”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我的向导安东尼奥，安东尼奥立刻低下了。

“这一支肯定不错，”我对他说，并递给他一支地的哈瓦那雪茄。

不过我仍然留神观察我的向导和陌生汉。前者走过来十分勉；后者似乎对我们并无恶意，因为他放开了，原来平端着的短统枪，枪现在也朝地下了。

使他拿走我的几件衬衫和埃尔泽维尔版①的《征记》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我向这位拿枪的汉亲切地了，并微笑着问他我是否打扰了他的睡梦。他没有回答我，却从到脚把我打量了一番；看来，他对审视结果到满意，便接着同样认真地打量起我的向导，他正在往前走着。只见我的向导突然脸煞白收住脚步，显然大吃一惊。遇见坏人了！我心里想，不过还是小心为妙，千万不可任何不安。我下了；叫夫卸下鞍，然后，跪在泉边，把和手埋冰凉的泉里；接着我喝了一大，肚贴地趴着，活像基甸②手下那些臭大兵。

“啊！”只听他一声叹，同时从嘴和鼻孔里把第一烟慢慢来“我好久没烟了！”

①安达卢西亚人发“S”音送气，与柔音“C”和“Z”混同，而西班牙人把后两个音发成英语的“TH”只要听到“Senor”这个词的发音，就可以判定说话人是不是安达卢西亚人。――原注。

①埃尔泽维尔，十六世纪荷兰著名版商，以版小开珍本著称。

上有树荫，下有清泉，我到心情特别舒畅，不由想起我的蒙利亚的朋友们曾把几段味的火放向导的褡裢里。我叫向导将火取来，并邀请这位外人共享我的临时心。如果说他很久没有烟了，那么我看他恐怕至少有两天两夜没有吃过东西了。真像狼吞虎咽。我想饿鬼有缘千里来相会了。可是，我的向导却吃得不多，喝得更少，一句话也不说，虽然自从我们上了路，我就发现他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大侃爷。半路冒我们的生客似乎使他很难堪，某互相提防的心理使他们咫尺天涯，个中原因我怎么也猜不透。

“是，先生，”他答。这是他让人听到的第一句话，我发现他发“S”这个音不像安达卢西亚音①，据此我得结论，他和我一样是旅行者，只是对考古不甚在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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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最后一面包屑和火渣都打扫得一二尽；我们每个人又了

他向我微微了，从我的烟上燃了他手里那支烟，又对我谢，于是痛痛快快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