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简直像张孩脸，驯顺而柔和，她不禁想到，夫从前认识他时，他就是这个样吧，唔，当时他一定就是这个模样！这两张脸，在他们谈话时奇异地频繁替现。只要他一蹙眉，或是痛苦地闭嘴，脸上便顿时布满影，仿佛一片乌云遽然掠过绿草坪上空，使一片翠绿黯然失。真奇怪啊，她想，这怎么可能呢，好像这个人上同时有两个人存在一样。这时她联想起自己上发生过的变化，想起那面已被忘却的镜，如今还在一间距此地十分遥远的房间里立着，供别人使用。

侍者送来了他们叫的几样简单的菜肴和两杯古波酒。他端起杯，熠熠的目光注视着她，准备举杯同她碰杯。但是正当他坐直以便更好地举杯时，忽然听见啪的一响，声音不大，却短促刺耳。原来是一颗已经松散的扣从他的衣服上脱落下来，又恶作剧般在桌上滴里咕噜了一圈，最后落到地上去了。这一小小的意外事故，使他的脸顿时又沉下来。他本想赶快抓住扣藏起来，可是当他发现这件小事并没有逃脱地的睛时，就尴尬、抑郁、乃至心慌意了。克丽丝娜竭力不去看他。这件微乎其微的小事使她心起伏，激动异常。没有人关心他、照顾他！她本能地立刻看：没有女人照料他。她早已注意到他的帽是没有刷过的，帽带上有一层厚厚的尘土，那条没有熨过的、鼓鼓、满是折皱的也逃不过她的睛，而从自己的经历中，她完全理解他这时的惶惑心情。

“您把扣拾起来就行了，”她说“我包里有针线。像我们这样的人，什么事不得自己动手！一会儿我就在这里给您钉上吧。”

“啊，不用。”他惊慌地说。嘴上虽这样讲，行动上还是听从了她，俯从碎石地上把那个溜走的密者抓了起来。但拾起后却又把它藏在手心里，犹犹豫豫地不肯拿来。

“您不必费心了，”他抱歉地说“我可以回家去让别人钉上的。”当她再次持替他钉扣时，他突然发起急来。“不，我不愿意！我不愿意这样！”一边说一边用瑟瑟发抖的手指把另外两个上衣钮扣扣上。克丽丝娜不再持了。她发觉他是到羞愧。由于这个曲，他们这次本来很好的聚会笼罩上了一层影。这时，她从他那闭的双骤然到：他上就要说气话了。由于羞愧，他会一下变得尖酸刻薄、锋芒毕的。

这情形果真现了。他好像蜷缩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我知我的衣着不像样，可我并不知会有人正看我呀。上救济院，这一已经合适了。如果我知要会客，我也许会穿得好些，不过——这也不对。说句老实话，我是没有钱穿像样的衣服，就是没有钱，你有什么法，或者说至少我一下没有那么些钱。新鞋买来，帽没法了，刚买了帽，上衣又磨破了，一会儿缺这一会儿缺那，我简直应付不过来。这是不是我的过错我不想知。总而言之，只好请您接受这个事实了：我就是衣冠不整这副样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