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的，或者谁也不知是什么别的事的女娃说成是自己的侄女，用自己的衣服把她装扮成富贵小，让她改名换姓人社场所，唔，说起来真是让人拍案叫绝！是的，国人在这些等级问题上确实比我们落后的欧洲要民主些，开通些，我们一直还很看重门第（听到这里枢密顾问夫人像好斗的公那样晃了晃脑袋），说到底，我们不但要看穿着、看钱财，还要看文化、看。不待说，曼海姆女人不会忘记将那把土里土气的雨伞作一番绘声绘的描述，总之是把每件可以刺伤对方的令人捧腹的细枝末节，一古脑儿向情报所和盘托了。于是，就在当天早晨，这件新奇故事便在整座宾馆传扬开来，而且同任何小消息一样，在不胫而走的过程中添枝加叶，越说越难听。有的说，国人就这事，比如把一个女打字员假扮成百万富翁，专门为了气一气贵族，唔，这事甚至还被编成了一戏呢。还有的说，大概这女人是老先生的情妇，要不就是他夫人的同恋人，等等。总之，卡尔拉的计划行得极为顺利。到了这天晚上，当克丽丝带娜还完全蒙在鼓里，继续同工程师暗地幽会时，她已经成为宾馆中窃窃私议的主要话题了。当然，为了不被人看成傻瓜和蠢货，谁都宣称自己早就发现此人破绽百，谁也不愿承认自己是受骗而信以为真了。而由于人们的记忆往往很乐意为他们的意愿服务，每个人就都把他记起来在克丽丝娜上看到的、昨天还认为是妙无比的任何一件小事，统统都拧成了证明她十分可笑的话柄。所以，当她那乎乎的、青焕发的还沉浸在幸福之中，当她还在睡惺忪地、朱半启地微微笑着，还在继续欺骗自己时，她这场并非于本意的、无辜的骗局，已是尽人皆知了。

谣言总是最后才传到本人耳里的，克丽丝娜没有觉这天上午她不论到哪里，背后就有人投来讥笑、窥探的目光，它们织成一个吐着火的、密集的炮火包围圈缠住了她。抱着与人为善的态度，她恰恰走到了最危险的地方——枢密顾问夫人旁边坐下来，既未觉察老太婆在用一些居心不良的问题挑逗她，也没有意识到四面八方的邻座都竖直了耳朵在细听她们讲话。坐了一会儿，她情地吻了吻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的手，然后就如约去陪伴姨爹姨妈散步了。在回答她的问好时，个别客人忍不住发哧哧的轻微笑声，这她并不觉到有什么异样。人家兴，难不让人笑来，而要绷着脸不成？她那无忧无虑的里发明亮、快的光，目送着那些表面一、心里一的人走开去，她像一团火，借着风势轻捷地呼呼穿过大厅，纯洁地虔信着这个善良的世界。

姨妈起初也毫无察觉；当然，这天上午她也发现气氛有不对，但并没有想到这同克丽丝娜有什么联系——事情是这样的：宾馆里住着的那对西里西亚地主夫妇——封-特克维茨先生和太太，在日常往中严格恪守封建等级界限，对所有资产阶层人士一律不屑一顾。然而，对凡-博他夫妇他们却另相看，这首先是因为这对夫妇是国人（仅仅这一已经意味着有某贵族分了）而又不是犹太人，另外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次哈罗明天就要到达此地，而这个儿的房产在抵押贷款的沉重利息下岌岌可危，看来让他结识一个籍女遗产继承人是不会没有一好的。话说回来：封-特克维茨夫妇原先同凡-博太太约定今天上午十一起外散步，可是突然（从枢密顾问夫人情报所得到消息之后）在九半派门房来转致歉意说不能奉陪了，但又未说任何理由。更为奇怪的是，中午见面时他们仍然不对这次突然取消约会作解释，亲自表示歉意，而是生地打个招呼就从凡-博夫妇桌旁走过去了。“真是怪事，”在一切社活动中至极，甚至到了病态程度的凡-博太太立刻狐疑起来。“难我们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们吗？究竟了什么事了？”接着又现一件怪事：午饭后她坐在大厅里（安东尼照例在午睡，克丽丝娜在书房里写信），竟没有一个人到她桌旁来。平时总是有人过来随使聊聊的，不是金斯雷夫妇，就是别的熟人，而今天呢，好像都约好了似的，每个人都在自己桌旁稳坐不动。她独自一人坐在那柔的圈手椅里等待着，十分纳闷为什么没有一个朋友过来，那个趾气扬的特克维茨，居然连句歉的话都不说。

到底有一个人走过来了，可是也与往常不同：来人踱着僵的方步，表情异常作，态度一本正经：这是埃尔金斯勋爵。他显得神疲乏，发红，讳莫如地眯起双——而平时他看人总是坦率自然、目光明晰的呀！他今天这是怎么了？他简直像大礼参拜似地向她一鞠躬说：“我可以同您一起坐坐吗？”

“当然可以，亲的勋爵，您今天怎么这样客气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