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产生一觉：这是一个激情充满臆的人，她已经无法承受这过于饱和的激情的大压力，只好把这情绪往别人上输送了。她看见一条狗也得抚抚，遇见每个孩都得抱在怀里亲吻他的小脸，对每个侍女、侍者也总是一见面嘴里就会冒一句中听的话。谁要是愁眉苦脸或者冷冰冰地坐着不动，她就上用一句善意的玩笑去打动他。每件连衣裙她都欣赏，每只戒指、每个照相机、每个香烟盒，无论什么东西她都要拿过来，兴致地睁大睛观赏一番。每句玩笑话都能引得她大笑，每样菜肴她都觉得可，每个人她都觉得心好，每次谈话她都觉得怪有意思：总之，在这个飘浮在云端的举世无双的仙境里，一切的一切都是无比好的！她那善良的心地、奔放的情发不可抗拒的威力，谁同她在一起都会被这激情所染。就连坐在圈手椅里、老是一脸不兴的枢密顾问夫人，拿起单柄镜看她的背影时，里也会闪快活的光芒。门房向她请安特别殷勤，穿着笔号衣的侍者，小心翼翼地为她把座椅摆正，而恰恰又是那些年长一些、比较刻板的人们，看到她这样喜气洋溢、亲切随和，心里也到非常兴。尽也有人对她某些过于天真放纵的言谈举止摇表示颇不以为然，但总的说来，克丽丝娜遇到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烈迎的目光，三四天之后，从埃尔金斯勋爵到最后一名宾馆听差和电梯侍者，所有的人都对她有了一致的评语：这位封-博小真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可姑娘，acharminggirl。她呢，觉着这些善意的目光，享用着人们对她表示的迎之情，把这看作是比她在这里生活、有权参加这里的活动更大的幸运，由于大家都对她有好而愈加觉得自己是幸福之中的幸运儿了。

在宾馆所有对她表示好和亲切、力图博得她的青睐的客人中，表得最明显的恰恰是一个她最不敢希冀得到这样的倾慕的男：埃尔金斯将军。他带着老年人的畏惧心理，抱着一个早已过了危险的五十大关的男人特有的那温柔而动人的拘谨态度，一再寻找不大引人注目的机会接近她。连姨妈也注意到他现在穿起比较浅的服装，系上颜比较鲜艳的领带，打扮得更像年轻人了。她还似乎看到（也许是看错了吧？）他那两鬓的自发又恢复了浅褐，看来是染过了。他找各各样的借到姨妈坐的这一桌来，次数多得引人注目，为了不至于太显，他每天给两位女士送到房里，另外还给克丽丝娜送些书来，其中包括德文书，有的是特意买了送她的，如关于攀登切尔维诺峰①的书，仅仅是因为她在一次谈话中偶然问起是谁最初登上了这座峰而买的；另外还有关于斯文-黑丁②西藏之行的书。一天上午，因突然下起大雨无法外，他就同克丽丝娜坐在大厅一角，拿他的照片来给她看：这里有他的房、他家的园和他的几条狗。这是一座异常大的古代城堡式建筑，也许是诺曼底时代的遗吧。一个个威武的圆形塔楼赫然在目，城墙上爬满了常藤；另几张是室内照片：几间宽敞的厅堂，有老式炉，挂着装了相框的全家福照片，摆着各船舶模型和大本地图册。独自一人在这样一所房里生活一定是很凄凉的吧，她想。他似乎猜了她的心思，指着几张有猎犬的照片说：“要是没有它们，我在那里就完全是孤孤单单的了。”这是他第一次向她透他妻和儿已经死去。当她看到他那偷偷向她瞟来的目光（一遇上她的目光，他立刻就扭去看照片了）时，不觉全微微一颤：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东西呢？为什么他用那么奇怪的怯生生的语气问我喜不喜住这样的英国式房，他，这个富有的贵族，难是在暗示…啊不，她不敢想下去了。她还太缺乏经验，不能理解这位勋爵、将军是在等待她的一星半暗示、一句半句鼓励的话语；在她心目中，他是属于云天之外的另一个世界的人，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他怀着那些日趋衰老、不知自己是否还中用的男人们常有的胆怯心情，又羞于启齿，生怕自己的追求会显得十分可笑，便暗暗期待着她的反应；可是，连自己也没有勇气相信自己的她，又怎能理解他这心情呢？她到他这些暗示表明他对自己有着特殊好，这使她又害怕又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他呢，则在对她这羞怯的回避行痛苦的思索，力图找正确的解释。每次同他谈天之后，她总是神思恍惚地站起来，有时她似乎在他那畏缩的偷觑中觉察他确实在追求她，可是随后他又突然正，使她摸不着脑（其实将军是在竭力抑制自己，只是她不懂得这一罢了）。唉，是得好好思考一番了：他对我究竟是什么用意？可能吗？唔，需要好好把这个问题想透，耐着把它想个明白。

①切尔维诺峰，阿尔卑斯山在意大利境内的著名山峰，海四千四百七十八米。

②斯文-黑丁（1865-1952），瑞典探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