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节(4/6)

个人手里拿着一件有像铲又有像雪橇的细长玩意儿，从这里面牌来，嘴里说了句什么，于是白、红、绿、黄的赛璐珞圆筹码便从这里跑到那里，又从那里跑回这里，一个小耙把它们拢成一堆，这真够没意思的。克丽丝娜暗想：这样有钱、这样贵的人，还为了赢这些小圆片而赌博，真是可笑；可是同时她又到自豪：自己能坐在姨爹后，在他那宽大的影下观牌；能坐在这些肯定是世界上举足轻重的人旁！说他们是世界上的大人，只要看看他们手指上的大钻戒，看看他们用的金光闪闪的铅笔，看看他们威风凛凛的面容，再看看他们那有力的拳就行了，你可以清楚地想像这些拳在重要会议上像铁锤一般猛击桌时的情景！克丽丝娜怀着敬意，一个接一个细看他们，一也没有注意看他们玩的她本就不懂的牌戏，所以，当姨爹突然回问“我该不该应他”时，她一时瞠目结回答不来，有一她已经明白，这就是：有一个人是坐庄的，他同其余所有的人对赌，也就是说他的输赢是很大的。她应不应该给姨爹肯定的回答呢？从心里讲，她真想轻轻说一声：别，千万别应他！这样可以不担风险。但是她又羞于表现胆小怕事的样，于是就结结、吞吞吐吐地说了声“就应吧！”“好，”姨爹乐呵呵地说“成败全由你负责了，赢了我们两人对半分。”那莫名其妙的牌、吃牌又开始了，虽然她对此一窍不通，但却似乎到姨爹快赢钱了。他的动作变得利索起来，咙里发奇怪的咕噜声，看他玩牌那劲，真是眉飞舞、乐不可支！最后，当他把那个雪橇样的东西传给下一个牌友时，转过来对她说：“你给我的太好了。我们说话得算数，对半分，这是你的一份。”说着便从面前的一大堆筹码中扒一些来，共有两个黄的、三个红的和一个白的。克丽丝娜笑着接过了筹码，什么也没有想。“还有五分钟时间，”表放在面前桌上的老先生说“快打，快打，别借累了就磨磨蹭蹭！”五分钟很快过去，大伙儿站起来，忙着扒拉、兑换筹码。克丽丝娜把她的那些筹码放在桌上，然后就不声不响地站在门等着了。这时姨爹喊：“喂，你的筹码怎么放在那里？”克丽丝娜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向姨爹走过去。“你倒是去兑换来呀。”克丽丝娜仍然不明白，于是他把她领到牌友中一位先生，这位先生匆匆看了筹码一，说了声“二百五十五”就把两张一百法郎券、一张五十法郎券和一块沉甸甸的银币递给她。克丽丝娜惊呆了，怔怔地看着绿桌上这笔并不属于自己的钱愣了一会儿，然后踌躇不决地看着姨爹。“你倒是拿着呀，”他简直有生气了“这不是你的一份吗！快收起来走吧，我们得准时呢。”

①英语：呵，我明白了。

克丽丝娜胆战心惊地把这几张钞票和那块银币攥在手里，她的手指痉挛着缩在一起，她还不能相信这件事。回到楼上自己屋里以后，她六神无主地盯着这两张突然自天而降的彩虹长方纸片瞧了又瞧、看了又看。二百五十五瑞士法郎，她迅速换算了一下，这大约合三百五十先令——在家里她须工作四个月，三分之一年，才能挣到这么些钱，她必须每天从八到十二、从两到六坐在办公室里，不得迟到早退，而这里呢，却不费灰之力，闲坐十分钟这些钱就自己的钱包了。这事竟然是真的，可能吗？这能说是公平合理的吗？真是不可思议！然而钞票明明在手上，货真价实，沙沙作响，确是属于她所有，姨爹说了，是她的，是属于她的新我的，是属于这个新人、她上这个不可思议的新人的。这几张刷刷响的钞票啊，她还从来没有一下占有过这么大一笔钱呢！当她又是心惊胆战、又是不释手地把这几张——作响的钞票锁箱里藏起来时，一半是惊恐、半是快乐的混合觉便沿后脊梁嗖嗖地传遍全，麻酥酥、凉飕飕的，一直到骨髓里，心里直发，仿佛这钱是偷来的一样。难怪啊，她的良知怎么也不能完全理解这无法调和的两件事：这许多钱分量多么沉重，在家里是要靠节衣缩、兢兢业业、一个币一个币地辛辛苦苦积攒才能获得的，而在这里，它们却呼啦啦一下就轻飘飘地飞到你手心里来了；一像罪犯作案一样的既心虚胆怯又蠢蠢动的心情，使她方寸顿，惴惴不安，心神不宁，这心情一直延伸到她情最那些下意识的领域。她内心里也有一个愿望，想探索一下原因，然而没有时间考虑这些问题了，她现在必须穿衣服，必须从那三件级连衣裙中挑选一件穿上，然后再下楼到大厅里纵灯红酒绿、觥筹错、挥金如土的世界中，去享受、去验、去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