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说一句话，这事急呢。Mary①——”她无意间用英语说这个名字来“Mary刚刚来信说她不能来了。她说她真的很想来，可就是心脏不好，唔，简直很糟糕。医生说，海两千米的原她会经受不住的。这件事本不能考虑，可是如果我们同意，她想让克丽丝娜来我们这里呆两个星期。你一定还记得吧，是最小的、发金黄的那个孩，战前有一回你还收到过她一张照片呢，她在一家邮局工作，还没有正经休过假，如果现在她提申请，上就能得到批准。信上又说，孩在过了这么些年后能‘到你边给你、亲的克拉拉，和敬的姨爹请安’，当然是太兴啦，等等，等等。”

①Mary，即德语Marie（玛丽）的相应的英语称呼。报纸仍然不动，克莱尔急了。“喂，你到底是什么意见，要不要让她来呀？…到这里来呼几天新鲜空气对这可怜的孩恐怕是不会有什么害的，说到底，这也是应该的事。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无论如何总该见见我的孩，我们同家简直没有什么联系了，我打算让她来，你不反对吧？”

报纸微微一动，发一——声，一个圆圆的、蓝莹莹的哈瓦那雪茄烟圈从报纸的白边后面冉冉升起，然后，才听见那沉重、冷漠的声音：“Notatall，WhyshouldI？①”

①英语：一不反对，我怎么会反对呢？

这一言简意赅的表态，结束了这场谈话，同时也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中断了几十年的联系，就这样又重新恢复了。因为，虽然姓名里的“凡”字——在荷兰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姓氏罢了——听起来简直有贵族味①，虽然夫妇间是用英语谈，但这位克莱尔-凡-博夫人不是别人，正是玛丽-霍夫莱纳的妹妹，从而毫无疑义地是克莱因赖芙林女邮务助理的姨妈。她在四分之一世纪多的时间以前就离开了奥地利，这是一个不大光彩的故事中的一段曲。这件往事，如今只在她脑海里留下依稀的记忆（人的记忆力总是很照顾人的），她也从未对女儿们讲过事情的细节。但当时这一事件的确曾经闹得满城风雨，如果不是某些聪明人的妙手扭转了局势，从而使这耸人听闻的事件得不到新的资料补充，就不知还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了。那时的克莱尔-凡-博夫人不过是菜市区一家华贵时装店的时装小克拉拉，一个普普通通的时装模特儿。然而，当时态轻盈、顾盼多情的她，竟把一位陪伴夫人前来试衣的年近半百的木材厂老板得神魂颠倒。短短几天内，这位养尊优的富商阔老，以一个惟恐赶不上末班车的人那拼命狂奔的劲，迷恋上了丰腴、活泼的金发时装女郎，而他那即便在富有人家也算得上是异乎寻常的慷慨大方，又使他的追求展得颇为神速。不久之后，十九岁的时装小克拉拉，就已经可以穿着原先她只有资格在镜前穿上给好挑剔、多半光很的顾客观赏品评，如今已是自己财产的那些最最漂亮的衣裳和外衣，坐在旅馆的讲究车里在大街上兜风了。这怎么能不使她的正派亲友们到十分气愤？她愈是穿得华，这位韶华已过的恩主就愈加喜她：而这位被突如其来的桃运得神魂颠倒的老板愈是她，就愈加般地钱打扮她。短短几个星期，她就使他销魂到如此地步，以致他已经在一位律师那里极为秘密地办理离婚手续，她只差几步路就将成为维也纳最富有的女人之一了——可就在这时，得到匿名信告急的老板太太采取了一个断然的鲁莽行动，搅了一切，她为三十年的平静婚姻突遭破坏、为自己像一匹瘸老被甩开而妒火中烧。盛怒之下，她买了一支手枪，突然袭击了这对正在一家新开张的旅馆幽会的、年龄悬殊的情侣。狂怒中她二话没说，瞄准这个破坏她的幸福婚姻的女人连开两枪，一枪未命中，另一枪击中她的上臂。虽说事后证明伤势很轻，但随枪声而起的这类事常有的结果却十分令人难堪：慌忙跑来的邻居、从打破的窗传的大声呼救、砸开的门、这个倒那个昏过去、抢救的忙、请医生、叫警察、作案情记录，在这一切之后的，便是那好像不可避免的审判，由于害怕丑事传扬，所有的当事人都忧心忡忡。幸而有钱人不光在维也纳，而是都有诡计多端的律师，善于遮掩令人恼火的各桃案件，他们当中久经考验的老手、司法顾问卡尔普鲁斯快刀斩麻，立时制止了事态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一步扩大，他客客气气地把克拉拉请到自己的办事。她来了，穿着极为人时，上缠着哨的绷带，满怀好奇地看一份律师拟就的合同书，该合同书要求她在提审证人之前动去国，在那里，除得到一笔一次的赔偿金之外，如果她不把事情张扬去，将可以连续五年每月月初从一位律师得到一笔钱。在这件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