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一个人有一只假，不仅荷枪实弹，而且拄着一手杖。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期望在刚从前线大砍大杀回来的这些大、自信和凶残的国人那儿赢得服从和尊敬。

接着他们看到蓄着胡的毕利·尔格里姆穿着天蓝的宽大礼服和银白靴了，双手在“手筒”里。他看上去至少有六十岁。靠近毕利的是断了胳膊的小个儿保罗·拉扎罗，他因患狂犬病而发嘶嘶的响声。拉扎罗旁边的是可怜的老中学教员埃德加·德比，他满怀国忱和中年人的自以为是，因而显一付悲天悯人的模样。

如此等等。

八个可笑的德累斯顿人探明这一百个可笑的人果真是刚从前线抓回来的国俘虏，开是微微一笑，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的恐惧烟消云散了，没啥可怕的嘛，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些瘸，又多了一些像自己一样的蠢人，纯粹是一轻歌剧呢。

轻歌剧演员们走铁路调车场，了德累斯顿街。毕利·尔格里姆是明星演员，走在里当领队。成千上万的人回家，走在人行上。他们有气无力，面苍白，因为过去两年吃的大多数是铃薯。他们除了希望天气变以外不想其它好，却想不到来了一场稽表演。

毕利没注意到许多人因他的稽相而捧腹大笑，还直盯住他看。他被这个城市的建筑迷住了。快乐的神们在一扇扇窗之上编织环，淘气的牧神和的宁芙①从雕飞檐上眯着睛俯视毕利。石猴在雕有旋涡饰的石里，在贝壳和竹中间跃。

【①希腊神话中山林泽中的仙女。】

毕利凭着对未来的记忆，本城在一个多月之内将被炸毁烧光，在这里将目睹他的大多数同伴不久死于非命。

就这么回事。

毕利朝前迈步时，他的两只手在他的“手筒”——小个儿乐队指挥的上装里摸索着，指尖儿在烘烘的黑暗翻来翻去，想摸上装衬里里面是两块什么东西。指尖摸到了衬里的里面，接到那两块东西，一块像粒豌豆，另一块像小蹄铁。通灯变红了，他们的队伍在通繁忙的转弯不得不停下来。

在转弯行人的前列是一名外科医生，他成天行手术。他是地方上的医生，但有军人风度，在两次世界大战中都服过役。毕利的模样使他大为不快，尤其从看守国俘虏的卫兵那里得知毕利是国人，对毕利则更为反。在他看来，毕利的审观糟透了，可能毕利遭到了许多可笑的麻烦，以至于穿着如此可笑。

外科医生会讲英语.便对毕利说：“我想你把战争看得很稽啰。”

毕利心不在焉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也不清楚怎么到这儿来的。他却不明白人们以为他在扮演小丑的角，当然这是命运，命运给他这一打扮。是命运和想活下去的微弱意志造成他现在这副模样。

“你希望我们笑吗？”外科医生问。

外科医生想得到某满足。毕利却给搞糊涂了。毕利想对人友好，如果有可能的话，想对人有所帮助，但是他已到智尽能竭的地步了。他的手指抓着那件小上装衬里的两块东西，决定让外科医生看一看。

“你以为我们被嘲？”外科医生说“像你这样代表国，你到自豪吗？”

毕利从他的“手筒”里一只手，举到外科医生的鼻下面。在他的掌心上有一粒两克拉重的钻石和半副假牙，这半副假牙是令人厌恶的小小的人工制品，闪烁着银、珍珠和桔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