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吃素。

也不是素，是素菜荤烧。这店卖鸳鸯鱼丝、倒鱼冬笋、八宝金…全都是“虚假”的，不外把菜蔬粉团装扮成。

怀玉笑：“上海人样真是多，连吃素也不专心。这虾仁明明是假的，偏又说是真的。”

“你权且把它当作虾仁来吃，假的就变成真的了。吃，对不对？”

“——对，果然是虾仁的味。”

一吃，便聊到日后要拍的戏分。段婢好只不耐：“不知呀，大概是拍跟男主角的恩镜吧，那个人，别提了，他有一次想占我便宜，我一拍完，就当众推他个四脚朝天。哼，我还自杀呢，真是！戏就是这样。先恨了他，过几天，再补一段他，情是拍的，简直不正常！”

牢发过了，自素店来时，二人正待上车，只见对面路有辆汽车忽地一怔，车上的人遥遥投来一瞥，静夜中有讶异，未见，即绝尘而去，没有反应。段娉婷认来，依稀是史仲明。

她问怀玉：

“下一回演什么？”

“陆文龙。双抢陆文龙。”

怀玉回到五路的下，已是十一多了，李盛天还没歇，只问他：

“今天到哪里去了？才一练完功就开溜。”

怀玉忙把那自来笔给掏来：“我去买了一好笔，给我爹和志写信呢。”

李盛天：“什么笔写不了信？就钉了半夜才回来？”

怀玉只觉得自己已长那么大了，竟还是没有来去自如，那段小，一个姑娘家，闯江湖，自生自灭，不知多写意。便响暧：

“反正我不会迷路。”

师父总是个通达的人，艺事上非不可，然而徒儿在外，如此地让他打闷雷？便命怀玉：“明儿一天就练好双抢去！”

怀玉只得应了，回到房间去，后还听得师父很担忧地跟一个琴师：

“那金宝也是，不知了什么朋友，几件新衣裳搭着穿，也际去了。上海玩家坑了他都不知，当了‘’，回—…·”

怀玉执笔写起家书来。报平安，报上座，都是喜滋滋乐洋洋，直写到演好了戏，也收到红包礼，就止住了。

执笔如执手。——也不知是不是那笔执着他的手。兴奋而罪恶地，隐瞒了。她真是无不在，如今也在。

怀玉睡不着。不睡，今天便不会过去。

哦，完全是因为那杯从来都没喝过的咖啡，苦的、甜的，混饨初开。真的，这东西够呛。——怀玉便一夜对自己表白，撇清儿，把一切推倭于咖啡上，显得十分无辜。

此刻的金啸风，也了无睡意。

澡堂本来到了十一就上门板了，因金先生在，三楼依然灯火通明。他来晚了，先在那白玉大泡泡了好一阵，蒸汽氛氛中，他更抖擞了。

他今天收拾了一个老门槛，就连他的连码也都一并受了牵连。那个所谓海上文人，在报上挖苦了金先生获颁的“禁烟委员会委员”名衔，金先生邀他到一家菜馆吃西莱，吃罢来，两个巡捕房包探就在门将他捉住了。

一搜，便搜一大卷钞票，每张钞票上，都盖上了金啸风的私章。金先生也来证，说是敲竹杠，当场的款。巡捕见了真凭实据了，便带到局里去。

文人？

金啸风想，海上的“文人”怎么也不知，还是“闻人”的气大腰。如此地上了圈，怕还不办个应得之罪？而他本人，依然是“禁烟委员会委员”

他当然“禁烟”他常派手底下的人去“禁”人家的“烟”遇上一些权势不大，只偷偷贩运，又没打通“关节”的私立，他就动手了。

当他了房，由那扬州伙计为他背时，巾由上往下刮，一的污垢随之脱落。

冲洗后，回到自己的私人房间，好好的来一顿扦脚、、，专人侍候着，此时，手底下的徒徒孙，也就—一来此向他汇报，澡堂成了治事所。

程仕林是个实际的“行动界”本来是赌场的事，赌场归了金先生，他也就投到他门下。报告：

“那么险一万余两，由汉夹带来，装了两大箱，预计明天晚上搭日清岳九船到，停泊浦东张家洪码。”

“谁当的保？”

“一个新上来的，姓雷。”

“没拜过！”

“没。听说是汉早派来的。”

“那倒不必跟他提保险了，脆夜里在浦江守候，等他们提土上了划船，就拿了吧，一来教训他不会走脚路，不知利害。二来，一万两土，他也不敢告发。”

仕林便加麻油：

“要是他改日拜门，就安排大寿那天吧。”

仕林去后，不久，又来一个报告了“包打听”往大上行查看。屋下地窖便是存放烟土。他在地板上东敲西敲，帐房记下数，敲一下，给他一笔。结果给打发掉。

未几，史仲明这“文艺界”来了，只附金先生耳畔讲了几句话。

怀玉又到摄影场探望去。这一回是“自来”的。段娉婷正在排对手戏，原来是男女主角的谈情。丁森是个肤很白的小生，红齿白，一看见女人便是三白。——总之像一团油。

段娉婷本来对他有厌恶，不过他年轻英俊，又在当红，差不多都跟有地位的女明星演过对手，打情骂俏，戏假情真。大伙都怀疑他的钱来自阔太太，要不怎么倚待着一张脸行凶？

只是她一见怀玉来了，对丁森便又缓和下来，心情大好，竟也风情万，对他稍假词。怀玉忖量这位便是她中那“四脚朝天”了，也留了心。

段好嫔跟丁森排了一段，便用手指他鼻端，十分俏地：

“我有朋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