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一摊，脯煞有介事突了，都看不清里是什么，隔了最薄的一层，还是看不清——怀玉一瞥，骇然。在这初，室内的气竟让他悄悄地冒了汗，他忍不住又一瞥，想不到这样地贪婪。

段娉婷只觉诱惑一个僧人，也没如此费力过。她问：

“你几岁？”

二十一。你呢？”

“暧，你问小的年龄不礼貌。”

“是你先问的。你几岁？”

“跟你差不多。”

“比我大还是比我小？”怀玉拧了，好像她既一意在耍他，所以非得穷追猛打不可。

“哎地，穷寇莫啦。”

——心想，真采，不回答，自是比他大。场面上的圆竟半也沾不上。睛十分纵容地瞅着他。怀玉没回避她的光，只耿直问；

“你实在找我么？”

“你是我救命恩人嘛。待我换件衣服逛街去。”

段娉婷换了袭灰紫的旗袍，故作低调，那衣仅在弯下，走起来有不便，但因为难期快速，倒让人把下摆的三列组边都看清了。人家不过单绝双组，她却是三维，手工致得不得了，泛了桃艳屑，未了用一件灰的大衣又给盖住了。

正要门，她又：

“不，我要另换一只红。我不用平日那只——为了你的。好不好？”

果然换了一只清淡的，怀玉哪敢说不好。

司机把二人载至南京路，小着他等着。便走惠罗公司看布料去，什么月光麻纱、特罗麻纱、桥其丝麻纱，都不甚中她意。只对怀玉：

“一想着要换季，就觉着大。”

见他没什么反应，一把挽着他的臂弯：

“哦？闷煞你啦？惹你啦？——这可不是你陪我，是为了答谢，我陪你的！”

“不，我只是怕洋相。”

“真是！只有付钞票的是大爷。来，你到过永安么？”

听倒是听过的，一直没工夫来一趟，而且这些南京路上的百货公司，卖的都是档商品，英国的呢绒、法国的化妆品、瑞士的钟表、法国的五金机、国的电、捷克的玻璃皿，甚至连卫生纸，也是印着一行洋文，标志着舶来品。

——光顾的客人，不是外国人，便是“级华人”

招待的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笑脸迎人的“一瓶”斑斓的旗幡凌空飘舞，洋鼓洋号，打打，十分唬人。怀玉只觉自己是刘姥姥。

段娉婷原来真是个洗澡狂。到了化妆品柜台，买了大包小包的沐浴香珠香香皂，用的是公司所发的“礼券”随手一场，都是额，不知从何而来。柜台的瓶们认得她，招待十分情讨好。

怀玉溜到一旁，忽见一张大型彩相片。

正是段娉婷。她斜倚着，拎着一块香皂的广告相片。因为是洗净铅华似的，变了另一个人。上面还有一段文字：

力上香皂之特长，不外白香与质细沫多，以之洗但，不独清洁卫生，而且肌肤受其保护，可保常久细腻。

未了签个龙飞凤舞的“段妈好”

二人买好，转走了，柜台上方有窃窃私语：“嘿，不她用什么洗澡，就是‘脏’！”

“畔的是谁，不像是。”

“不是，就是小白脸！”

“也不像。蛮登样的。倒是她结着他。什么来？”

逛完永安逛先施，反正这般又谋杀了大半天。段娉婷非常的满足而疲倦，到了先施公司楼的咖啡室，便了：

“冰淇淋圣代！”

怀玉忙劝止：“你还没好，过几天还要拍戏，不要吃冷的。”

“我偏要！”她有纵地持着，目的是让他再一次关心地制止和束。

—谁知他只由她。

这样的又撒手不了？怨恨起来，便骂：

“你虽然救过我，不过对我也不怎么好！”“也不全为是你。在那情形底下，谁都一样。你怎么可以糟蹋自己？听说不止一次。自杀又不是玩的——”

“你先说是为了我，我才跟你说话。”他认了方从详计议，婢嫔比较甘心。

“是——”

“好了，我满意了。不过我今天不说，改天再说。这是送你的。”

然后拿了一份包裹得很的礼来，一个长型的盒，拆开一看，是自来笔。

怀玉忍不住笑了：“你们上海，什么都是咱来’的：自来血、自来、自来火、自来笔…”

“你什么时候咱来？”她上接上了。

段娉婷看着怀玉，她等着他。他再一次地发觉，原来她的睛实在是棕红的——与那晚的灯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