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的戏。《四五》演的是武大郎与潘金莲因家乡久旱成灾，同赴谷县投奔武松去，途经五，内妖金鼠和铁鼠变化为假武大假金莲，与真武大真金莲纠缠不清，官司闹到矮县官胡大炮那里，反而越搅越糊涂，其时正逢包拯过境，便下轿察看，也难辨真假，无法判断。后来江西龙虎山的张天师到来，便用“掌心雷”的法宝，两妖才现原形，真相大白。

日戏时几个小旦为要踏踏台毯，都得到机会场，妖化为金莲，一变变了三个，是谓《四五》，一真三假的玩笑戏，好不风闹。——这几个未成角儿的小旦，全是十几岁的男孩，也有刚倒呛过来，嗓甜嘹亮。

志听着那人唱：“不由得潘金莲怒上眉梢，自幼武大他的量矮小…”

他用肘撞撞怀玉：“怀玉你瞧，金宝哥给咱fIJ飞。”

然后两个孩儿就在上场门边来个招呼。台上的戏依旧在唱，小旦又装作若无其事。

二人一瞥前台稍空，便偷偷目后台走到前台去。

才一上，那空位有人占先，只好站到一旁观看便是。广和楼楼下靠墙有一然木板，凳儿，二人一先一后，跟起脚尖地，站了上去。

妖戏完了，志忘形地鼓掌，忽地发觉怀玉不在边。志自散场的观众间逆向钻回后台去。

怀玉磨在他“师父”李盛天后，看他勾脸，看得神魂迷醉似的。

夜场上《艳楼》，又称《拿登》，李盛天贴登，他是班上的武生，年纪有四十多五十，但武功底数他稳厚，扮像极有派。戏中所持兵乃七星大刀。那刀怀玉自是扛不动，他想，总有打得动的一天。

李盛天已然换上衣，又用细棉布勒住前额，白粉打了底。只见他在眶、鼻下人中抹黑灰，再把眉定位，登画的是刀螂眉。

怀玉看傻了，每一回，一张模糊的脸，于彩匣前，大镜外，给了一句一抹一，红黑黄蓝白金银…渐渐的它变了，像图画一般，脸上全是故事，彩斑斓，缭，定了型，最后在脑门上再勾一长条油红，师父便是千百年前的一个古人。他是好臣怵之，他倚仗父势鱼乡民…后来，他死在艳楼上。

李盛天开始扮戏了，虽然他自镜中也瞧见这手机灵，心比天而又沉默苦的大男孩，不过他从来没把觉外，他调教他，基于看他是料，但总要让他明白，世上并无一航登天的先例。

李盛天换衫，系腰带，穿上厚底靴，扎，搭上胖袄衬里，再搭上厚护领。二农箱给他穿箭农，系大带。盔箱勒上网及千斤条，耳，扎巾，髯。

最后，再到大衣箱给穿上福，拿大把扇。

—这一，终于大功告成了。

“师父！”怀玉此时才敢恭敬地喊一声。

“晤。”李盛天应了，迄自养神戏，不再搭理。

怀玉知机地便退过一旁。

退回后台，退至上场门外一个角落，一直地退，他还是个儿，上不得场。——他的场只在天桥地摊。

夜戏散了，怀玉跟志xdx阐絮他师父的那份戏报：

“老大的一张戏报，大红纸，洒上碎金儿，上面写着‘李盛天’、《艳楼》这样的字儿。其他的名儿都比不上我师父，缩得小小的给搁在旁边。你看见没有？真红！暧，你识字的呀！你认得那个‘天’字的呀…”

志觑不到空档儿接碴儿。

只见街巷上路灯的已扛着小木梯，挨个儿给路灯添煤油火了。一个人好几十七灯，有的悬挂在胡同铁线上，好，要费劲攀上去。

虚荣的小怀玉，也许他唯一的心愿是：老大的一张戏报，大红纸，洒上碎金儿，上面写着“唐怀玉”三个字。

沿街又有小贩在叫卖了。卖萝卜的，哈喝得清脆妩媚：“赛梨，萝卜赛梨，辣了换！”卖烤白薯的，又沉郁惨淡：“锅底来！——栗——味！”

勾起志的馋意。

他伸手掏掏，袋中早已空了。怀玉的几枚心钱，又给买了豆、爆肚。怀玉见志一脸的无奈，便：

“又想吃的呀？”

“对，我死都要当一个饱死鬼！要是我有钱，就天天吃烤白薯，把他一摊的白薯全给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