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了，风来比白天凉些。犹豫再三，矫楠在连队工棚区域转了两圈，还是顺着黢黑的小路，往灯火密集的哨街上走去。

小卖关了门，前不好，矫楠绕过山墙，沿着窄，走向小卖的后门。

一敲门，宗玉苏在里面答应着，打开了门。她站在昏浊的光影里迎着他。

“吃晚饭了吗？”她柔声问，嗓门压得低低的。

他受她的染，也小声说：“吃了。”

“不是让你下来吃嘛。”

“一样。”

“你坐，我吃饭。”

矫楠接过宗玉苏递过来的一条板凳，在后门坐下。宗玉苏在屋里吃饭，看得，她吃得很快，有急不可待的模样。听了她的话，矫楠心得到一阵藉，这就是说，她在等他，真诚地盼他下来吃晚饭。他不下来，她始终不吃，在等着他。

隔房东家好闹，纫机在响，姑娘媳妇在嘻哈打闹，似乎还有人在嗑瓜。矫楠听宗玉苏说过，这是一哨街上的苗家裁，修路队伍开苗岭腹地来之后，找他衣裳的客多得不计其数，家里赚了不少钱，一天到黑听他们的笑声。听嘛，唱惯苗家山歌的姑娘，把修路民兵唱的歌也学会了：“铁路修过苗家寨，青山挂起银飘带…”

“在想什么？”不提防，宗玉苏吃完饭，端条板凳坐到他对面来了。

“听隔唱歌。”

“亏得他们家人多，晚上闹闹的。要不，夜里真难熬…”

矫楠，不知宗玉苏看清他在没有，他又补充了一句：

“是啊。”

他说得很轻。两个人压低了嗓门讲话，使得这屋里有了一神秘。他能会到，她一个人呆在这间小屋里受的孤独、寂寞。平时，他总在晚饭前后到小卖来，天一黑尽告辞回工棚去。此刻坐在这里，他更能会宗玉苏的惆怅心理。

后门外是一条小河，小河对岸是一大片菜地，菜地过去是兄弟民兵团的土石方工地，工地前便是连绵无尽的山峦了。天黑尽了，连起伏不平的山峦的曲线也看不很分明了。

矫楠收回目光，瞥了宗玉苏一。宗玉苏正手托着腮，大睁着一对痴痴的睛端详着他。

他疾忙把目光避开。

哨街上的电灯，是苗家大队里小电发的电，电压低，四十支光的电灯泡，挂在那里只有五支光那么亮。但是矫楠刚才那一瞥，还是把宗玉苏的脸、神都看清楚了，一阵泽的、媚的红在她的脸上闪闪放光。

矫楠的心怦然一动。他想找些什么话讲，可是找不来。

两人沉默着。

小河的在无声地闪着粼光。远方的山腰里，好像又搭了工棚，有一片依稀可辨的灯火。

苗家裁屋里，有人在讲故事了，是用汉话讲的，听来还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