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楠才察觉，他走的不是去营卫生所的路，而是在往哨街跑。

“哨街上有医务室吗？”他忍着疼痛问。

“先去宗玉苏那儿包扎一下，止住血。”郁背着矫楠这么个沉甸甸的汉“呼哧呼哧”着说。

“不！不去她那儿！”矫楠喊着。

郁连也不回：“算了吧！矫楠，别记恨宗玉苏了，她给余云讲过，你写给她的信，是她父母从她那儿搜去，给‘死猫儿’的。”

自从“死猫儿”整了郁和余云，在他俩的嘴里，从来没叫过他一声老师。

矫楠没话讲了。他同宗玉苏有过几次接，她从没给他解释过。而他，更没有要求她作什么解释。可她解释了。

郁把矫楠背了宗玉苏的小卖，让他坐在一条板凳上。

宗玉苏二话没说，就打开卫生箱，找了消毒药、药棉、纱布，让他撩起，半蹲着替他又是洗、又是包扎。

还好，只伤着，没撞碎骨，没啥危险。但宗玉苏却给他包扎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还把起先抹满血迹的纱布包扎在最外，顺手拿起一瓶红药，倒在纱布上。

“你…你这是啥？”矫楠惊异地问。

“你可以多休息几天。”她仰起脸来，坦率地望着他，里闪烁着带儿调的光芒“你们连队的伙多差啊！一天两顿饭，还没啥菜。‘上顿瓜，下顿瓜，发了工资跑回家。’这是不是那些小民工说的？”

呵，这些她全知。矫楠定睛望着她，他不由得了。

“可你们的活又那么重，那么耗力。”她轻轻地补充了一句，转过去洗手。

郁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溜得无影无踪了。矫楠的伤还在痛，脚使不得力，回不了连队去，只好呆在宗玉苏的小卖里。

小卖的柜台上，一刻不停地有人来买东西。针线脑、牙刷牙膏、巾缸、纽扣梳、罐瓶酒、糖果小吃，最多的是买烟的，差不多每隔两三分钟就有一个。即使在小卖的柜台上，都能觉到动工初期铁路工地上沸沸腾腾的闹气氛。

宗玉苏几乎找不到空闲同矫楠搭话。直到午饭时，她去一连的堂里打了饭来，端两碗剩菜，在后屋的炉上了，招呼矫楠吃饭。

矫楠真恨郁，这家伙把他扔在小卖不了，害得他只好无聊地呆着，吃她的饭。但在心底呢，他又有暗暗激郁，不是他，他怎么可能同宗玉苏相对守着两碗菜吃饭呢！

虽说是剩菜，但毕竟是小锅里油炒的，比起连队堂吃了几十天的煮南瓜片要好吃多了。矫楠好久没吃油炒的菜了，吃半斤饭，把两碗剩菜全吃光了。

宗玉苏偶尔瞅他一，告诉他，她白天在哨街上买菜，豆腐啊豆芽啊，新鲜蔬菜啊，鱼啊，碰巧还能买到一猪，只是很贵，新杀的瘦猪，卖到两块八一斤。买了菜，她在晚上把菜炒好，拨一半来，留在第二天午饭吃。白天营业时间，实在太忙，不空洗菜炒菜。

矫楠晓得她说的是实话，还听她说这话有抱歉的意思，拿剩菜请他吃。幸好他吃得津津有味，也不必解释了。就是在吃饭时，还是不断有人来买东西。

“你这里也不轻闲。”他由衷地对刚卖了两包烟退回吃饭的她说“真忙，没一分钟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