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这么，也是冒着很大的危险啊！”慕蓉支只觉得脑里嗡嗡嗡直响，血仿佛在她的脑血中凝固住了。啊，竟有这样可怕的事情，而且就发生在自己边，发生在这个与自己有密切关系的人上。这一切的一切，不是故事，而是事实，是在她生活中发生的事实。她相信程旭所说的每一句话，可是他说的每一句话，又都是和她早已在脑中形成的“正确概念”截然相反的。面对这样的事情，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所以。在她的内心，有什么东西在坍塌，在崩溃，固有的信念竟像风雨中的茅草似的在摇撼着。而所有一切崩坍下来的东西，都轰隆隆一齐压到她的上来。她惶惑了，脯在剧烈地起伏波动着。她气了，呐呐地说：

“你说，要逮捕你，是对你的…迫害…”

“是的。”

“公安门是无产阶级的专政机关，怎会来迫害你呢？”慕蓉支情不自禁地脱而：“我怎么也想不通。”

“可事实上，我上要被逮捕了。看到这个事实，你多想想，就会想通的。”

“你…你这是诬蔑公安门！”

“照你的思想，你可以这么说。”程旭的声音低弱得一也没力量了，好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儿，直往低落。“同我这样一个危险人在一起，也是要受牵连的。慕蓉，你走吧，回集去。刚才我就要这么劝你了，不要因为我，连累了你。真的。”

慕蓉支从程旭的话里，觉到了他对自己的失望和冷淡，她觉得自尊心受了损伤，不由得叫了一声：

“你…”程旭听了她委屈的声调，他也觉得自己太冷淡了，缓了气，说：

“慕蓉支，你听我说。这几年来，初初一想想不通的事儿多着呢！你说得对，公安门是无产阶级的专政机关，但在前几年上海的路上，到都刷着‘砸烂公检法’的大字标语，这是为什么呢？难公安门就…”

“这…”慕蓉支又一愣怔，这又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她自然而然浮起了一个念：难真有那么多坏人吗？她这么想，也这么喃喃地说来了。

程旭接上说：“坏人是不多，和全国八亿人民比起来，他们只是一小撮。可爬上位的野心家，坏家伙，的坏事儿可不少。你不是也看到，好些工厂烟囱不冒烟吗？好些生产队像我们这韩家寨一样，由姚银章这样的人掌着权吗？一个大人在上海不是洋洋自得地说：‘是要改朝换代呀！’慕蓉，难我们的社会主义国家，要改朝换代吗？难这个人只是说说吗，他这么说，也这么哪！同样是这个人，在全市的大会上，攻击陈毅元帅，‘只会下棋、不会打仗’，莫非你忘记了？慕蓉支，对所有这些，我们都要想一想，问一个为什么呀！你…”“啊，别说了，别说了！”听程旭滔滔不绝地说着，慕蓉支只觉得脑越来越胀，心里越来越混。她既渴望、又害怕听到这些新鲜而又不合时宜的话，脑里像被搅成了一锅粥。被情的链条牵扯着，缠绕着，她不得不打断程旭的话，又说了一句为程旭着想的话：“既然你这么看、这么想，确定人家是在迫害你，你就快快设法躲一躲吧。躲过一阵，兴许就好了！”

程旭没有吭气，也没有动一动。

慕蓉支推一推他的肩膀，刚要促他，忽然看见车上晃着几手电筒的光影。她立刻产生了一警觉，赶闭住嘴，极力屏住气息，把程旭往岩里一推，自己也跟着挤了去。

岩里很窄，刚够挤着站两个人。他们的前襟后背贴着滋滋的岩，很不好受。两人肩挨肩站着，可以听到互相的呼声，地方太小，站着很难受，可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为了不使自己的肩膀来，慕蓉支的左手地拉着程旭的胳膊。

几手电光晃到山里来，跟着，传来同学们踏着沙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嘿，这两个人，钻到哪儿去了呢？”莫晓晨的嗓门在问“找来找去找不到。”

章国兴自信地说：“谈恋的人，总是往偏僻的树林里钻。下大雨，他们肯定躲在树林的大树下，哪能找到。”

“天下如此之大，躲两个人还不好躲？”郑钦世的声气最大，老远都听得很清楚：“我们跑来找他俩，才真叫是大海里捞针哩！”

“得不好，这一对儿早就‘私奔’了！”沈兆嘿嘿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