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的光，从窗来。

慕蓉支翻坐起来，撩开帐，看到同屋几个姑娘床上的被都叠得齐齐整整，白纱布帐挂在帐钩上，同学们都走了。她伸展了一下双臂，了睛，赶起了床。

烧火，煮饭，扫地，洗碗，半个小时之后，慕蓉支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她拿了本书，坐在大祠堂门，看了几页。祠堂周围静悄悄的，寂寥无声，只有几只小麻雀，在树枝上蹦上跃下，叽喳啁啾。山寨上的规矩，一到赶场天，各村寨的下伸店便闭门盘货，或是到公社去运些新式货来，集周围就更静了。

慕蓉支看完一段小说，到没有趣味，合上书本，关上了大门，走到山寨上来。

山寨的早晨，清新的空气里飘散着野的香味，正是一九七○年的早三月，田坝、坡地里的油菜一片金黄，开得格外醒目。刚长芽的柳条儿在轻风中拂动着。蔚蓝的天空中，几朵白云在悠闲地飘动着。这一切，正像难得遇到个休息天的慕蓉支的心情一样，轻松、自在。慕蓉支信步走着，来到井台边的时候，正遇见老贫农的女儿、自己的好朋友袁昌秀在挑。

“小慕，”袁昌秀笑地招呼她“你咋个不去赶场？”

“懒得走几十里山路。”慕蓉支也笑答“你在忙啥呀？”

袁昌秀摆摆脑壳，把两条长及腰际的乌黑辫一甩，持着扁担说：

“你们集这么，要不得呀！把程旭一个人撵来，听说是你的主意？”

“啊！”慕蓉支没想到人们会这么看待这件事，并且直接牵连到她。她摇否认：“不，那是…”

“我晓得，那是狗逮耗，多闲事的姚银章表态。小慕，我跟你说啊，这么要不得！我家爹说，程旭这小伙，憨厚、本分、老实得很，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他呀！”袁昌秀说完，挑起桶，一步一晃地走了。

慕蓉支怔怔地站在井台边，她的脸沉了，明朗温和的目光翳暗了，轻松自在的心情也顿觉沉甸甸的。原来，在集之外的那个世界里，人们是这样看待这件事的，而且，从袁昌秀嘴里，听得她那善意的责备。

慕蓉支觉得有些委屈，莫非，这件事该怪我吗？我只是想给他提提意见，希望他改正呀！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他撵集啊。难，他一家务事也不，倒是对的，倒值得同情？

她茫无目的地漫步走着，走寨，走过开着湖蓝儿的洋芋土，走过大片的油菜田土，郁得醉人的油菜香味有儿刺鼻。慕蓉支的心灵上蒙住了一片云，她沿着弯弯拐拐的砂土小，走近了一片树林。

树林上空，飘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几只不甘寂寞的雀儿，在树林里鸣啭着。

这一片树林，坐落在韩家寨外几座大山之间的一块谷地里，地势比较低。听说这林很幽静，人走去也不容易被外面看到，但树木又不稠密。青杠树、桦桷树、桑树、松树随长着，有疏有密。这林中间，三队还有一块不大的田。慕蓉支听三队的男生讲过，给这块田挑粪，最累人了，路途远，挑数又不减，从寨上挑粪过来，一个来回要半个多小时。

慕蓉支是一队的女知青，从没有到这个林里来过，今天却在不知不觉间，走了这片树林。

树林里果真别有一番天地，光透过叶片间的隙，斑斑驳驳地洒在地上，雀儿在你唱我和地啼鸣，空气也仿佛比外面更加清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