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映。事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了，记得，在学校里的时候，老师就一再地批评他想成名成家，走白专路。理说，到了山寨之后，他该改变一些。可是，我也不用说了，他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作为老同学，我不能只顾私情，违反集的纪律。既然大家都不允许他在集里呆下去，我也表示同意。不过，还应该听听大队主任的意见。”

说着，陈家勤转过脸去，征询地望着姚银章。大队革委会主任姚银章，年岁三十六七，眯，额，大鼻孔，厚嘴，只当了两三年，说话却拖声拖气地打官腔：

“我完全同意小陈的说法，大家讲的嘛，也对！程旭，你于反动家，在学校表现就不好，下乡快一年了，集劳动中你避重拣轻，连担也没挑过。你看看，和你同来的十多个男同学，哪一个现在不能挑上百把斤？独有你，看见扁担像遇到了毒蛇，碰也不敢碰。平时，你在三队，尽和一些犯过走资派错误的当权派、富裕中农鬼混在一起。现在，在集里，你又不守规，欺负女同学。你看看，你像个什么，哪还有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味。我看啊，大家说得对，是该把你分集去。我代表大队革委会，赞成这么办！这个大集，不能因你这个坏螺丝，坏了一锅汤！”

“哈哈哈！”听见大队主任的这几句话，沈兆咧开大嘴，野地笑声来。

慕蓉支的脸变得煞煞白，这么一来，程旭被分集去的事儿，算是拍板定下了。事情演变成这个样，真不是她所希望的。程旭的家不好，表现也不好，但他不是敌人啊！我们每一个人，应该伸手去拉他一把，帮助他一起前哪！哪能把他推去呢。她张了张嘴，想替程旭说几句话，不过，却说不来。人家不就是因为程旭和自己闹了矛盾，才这决定的嘛！现在自己再替他求情，算个啥呀？她忍不住瞅了瞅程旭，程旭还是低垂着脑壳，两个肩膀在轻微地耸动着。慕蓉支真希望他抬起来，当着大伙的面认个错，要求留在集里。那样，自己再说几句，也许还能推翻长和大队主任的决定。

但程旭却没有抬起来，更没有表态说一句话。陈家勤问了两声：

“哪个对这个决定有意见？有意见的人举起手来。”

没人吭气，也没有人举手。事情就通过了。

事情过去之后，集的日又像似的过去了。一切仿佛并没啥大的变更。慕蓉支发现，程旭被分集之后，连床位也搬了男生们的屋。

在祠堂隔，有一个肮脏的小屋，那屋小得仅够放一张床和两个桌椅，里面堆着些刨、柴、木屑。也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慕蓉支看见程旭已经住在这间小屋里了。从此以后，程旭完全和集脱离开了，他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谁也不知。即使在寨路上面对面走过，程旭也是垂着睑，心事重重的样，大家连招呼也不和他打。慕蓉支看见过他几回，有一回他正借了哪社员的桶在挑，这个人真的不会活，他弯着腰，咬着牙，汗淋淋地挑着一担，摇摇晃晃地走他那间小屋去。看他挑的样，确实连女同学也不如。其他人见他那副样，准要暗暗笑他。可慕蓉支却蹙了眉，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了小屋。程旭一个人过日，集的桶、锅瓢碗筷、日常生活用，他一样也没拿，他怎样打发日呀？还有，大祠堂里每天晚上有电灯，他那间小屋，可没人为了他特地拉一线，安一盏灯。他每天夜里，不都要在漆黑一团的小屋里度过吗。慕蓉支在晚上朝这间小屋望过，那里时常晃一些烛光。啊，程旭天天晚上，靠着蜡烛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