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在上是很碍了。早在十年前他回归上海时，就不要它了。秋月让他带回家，不但是带上桶包，还带上能带的所有东西。沈若尘一样都不想要，帐、线毯、漆成红的板箱，就几样破东西，他带回上海啥！桶包自然也不要了。没想到秋月还在使用它，并且把裂的地方也补好。秋月对他一往情，而他呢？

"书里还有东西，是阿妈让夹在里的。"霞拿起那本薄薄的小书，小书的封面都泛黄了，但书名《怎样欣赏古诗》几个字，仍清晰可辨，这也是沈若尘队时随带下乡去消磨雨天光的。没想秋月仍然宝贝样留着。霞打开书本，递给沈若尘。

沈若尘瞅着书里夹的两棵枯萎的小草，骇然呆住了。

他在月亮坝多年，也识得一些树木草。他认得，这是"勿忘我"！

可他在回上海以后，特别是这后来几年，事业上小有成就，一帆风顺；经济上收尚可，呒啥心事；小家安宁和睦，乐惠自在。他早把秋月，早把远在西双版纳的霞忘了个一二净。

"脑壳不痛，闲坐下来时，阿妈还时常唱歌。"

"唱歌？"在沈若尘的记忆里，秋月清静，即便当姑娘时，都不去钻柳丛、竹杖和小伙们对歌嬉耍。

"我小的时候，她搂着我唱。"霞着，用肯定的语气说，"稍大些，我都把那歌听熟了，闭起睛也能唱。

这时，我才晓得阿妈唱的是些啥？"

"啥？"

"阿妈唱的是《望夫云》。"

"！"

沈若尘的心灵，又是一番震颤。轻悠悠，柔，情绵绵，意切切，像那缭绕的白里透红的望夫云正在升起。霞唱起来了：

苍山有朵望夫云，

望夫望得泪满襟。

苍山有朵望夫云，

望夫望得泪淋淋。

云行千里送信，

秋去冬来盼佳音。

狼飞涛涌唤夫君，

夫君不归苦泪饮。

唱到后面几句，霞是淌着泪，一般凄然地唱完的。听着女儿的歌声，沈若尘心就如同望夫云飘起时洱海掀起的波涛般翻腾着。是啊，生活在偏远村寨月亮坝的秋月和霞，日过得自然不如他在上海。可她们心，存着最纯真好的情，时时思念着他，怀恋着他，盼望着他哪怕是暇想一想她们。而他呢，砂砾般地卷了人世喧嚣繁华，忙忙碌碌的烟尘，为住房、为生计、为名誉奔波追求。不能说他没有情生活，但他在这一片浮华嘈杂的奔忙中，失去了或者说忘却的恰恰是人世间最值得珍重的情和良知。

他垂泪望着霞，望着他的亲生女儿，自肺腑地：

"霞，我…我对不起你阿妈，对不起…也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