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的。我看得，你人在月亮坝，心已经飞回上海了。

我想了，想得好苦，想得心都疼，想得脑壳发胀、痛得连夜连夜睡不着，想来想去你该走，我们离婚。"

泪从韦秋月的里淌下来。沈若尘骇然转脸瞪着妻，他这些日来只顾想自己的心事，却一没觉察秋月同样失眠，她甚至又犯了痛病。他在她痛苦难受的时候，本没去安她。秋月的痛病是在特别劳累的情况下才犯的，犯的次数很少，但犯起来很厉害，额颅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背脊上一片冷汗，四肢痛得发抖，牙齿咬得格格响，吃止痛片只能一阵。沈若尘奇怪，人家割胶女工，常犯的职业腰痛病，秋月为啥从不喊腰痛，倒是要犯痛。他曾经对她说过，等积攒下一笔钱，一家去一回上海，顺便在那里找大医院明的医生看看。而如今，他连昆明还没带她去玩过，自己却要走了。真无耻！无情无义。简直像个卑鄙的小人。

"秋月，我对不起你…"他哽咽着表白，"你、你还痛么？"

"不痛了。好怪，想明白，睡踏实了些，就不痛了。"秋月瘦削泛光的脸颊上淌着泪，嘴角挤两缕笑纹，"我在想，这是神佛在暗示我哩。我不该缠着你不放，我若死死地缠着你，神佛还要让我遭罪的。你看，我一对你说这些话，心都好受多啦。"

清冷的月里，韦秋月的脸庞俏丽媚人，得令沈若尘怦然心动。他一把搂住妻，动情地：

"秋月，我不走，我们不离婚。我你！我走了，你和霞咋个办？"

"憨包！"秋月嗔怪他，"你在这里，又帮我们娘崽俩了些啥呢？"

"呃…"沈若尘说不话来了，是呵，除了耕时节驾犁田翻田，闲来骑在背上悠闲自在地放牧，他对这个家有多大的帮助呢？

"走吧。你是属于城市的，现在该回到那里去了。"韦秋月温顺地依偎到他的怀里，安般地劝，"霞有我抚养着。我有工资，有国营农场这靠山，饿不死冻不着。等她长大了，我会告诉她，她的阿爸在东面靠近大海边的城市里，最大最大的城市上海，他是个有良心的贴人的男汉。霞长大后有福气，会去找你，会为有这么个阿爸骄傲和兴，会…"

沈若尘俯下脸去，把脸颊贴在秋月的额颅上说：

"我能这样的事吗？"

"好些人不是这么了嘛。"秋月的手轻轻地揪着沈若尘的耳垂，搓着，"再说，你家里来信，不也这样说了嘛。"

沈若尘的全一震。哦，秋月连这也知了。收到上海家中的信，他不知看了多少遍，但他没给秋月看，也没跟她讲。他揣在衣兜里，这一定是她替他洗衣裳时发现的，她会不会想这是他故意放在衣兜里让她读的呢？天哪！沈若尘申明般辩白着：

"我不这样想。我不这样的事…"

"不要再争了。我已拿定主意。你看！"秋月从床垫下一竹签，举到沈若尘脸前，"这是我求曼农大伯给的，是我们傣家离婚的证。"

竹签在月里泛着冷寂的光，溜溜、光顺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