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柯碧舟的勇敢无私，是不能表扬的，这类家不好的女，好事，带有极大的偶然，对他们稍加赞许，已经是最大的奖励了，左定法卷着叶烟，垂着睑听完柯碧舟的申述，而后移动了一下壮的躯，仰起方正的黑脸，打着官腔说：

"你的事，我们扯过了。"

他总是这样，哪怕革委会、新建的党支没有研究过的事，他也这么说。表明他说的话，句句都是代表整建党之后的支、代表大队革委会说来的："既然你有这个要求，我们认为很好嘛。我听说了，湖边寨那些榜田缺，队上正组织妇女劳动力割"秧青"，壅在田里沤料。好像是缺一个称"秧青"的劳力，你还没好全，我看就照顾你，去给妇女劳动力称"秧青"吧！记住啰，你这活路清闲是清闲，也得认真、细心，莫给人家称少

了斤两，也莫给人家称多了。"

从这以后，柯碧舟一早起来，草草吃过饭，就到寨外的榜田田埂上站着，手里拿着一杆大大的杠秤，兜里放着小本本、钢笔，给割秧青的妇女劳动力称重量。妇女们的劲真大，勤快的姑娘和年轻媳妇，一天能割上六七背篼秧青。天蒙蒙亮起床，她们就赶慢赶上了坡，把那些沾着的秧青，一把把割来背篼，尖尖耸耸地割满一背篼背到榜田，满满一背秧青总有七八十斤，甚至百把斤，少的也有五六十斤。割两百斤秧青评十个工分。劳力的，割一天秧青抵到二三个劳动日。妇女们的劲咋个会不大呢。其中最卖气力的，要数缺牙大婶。四十来岁的缺牙大婶，是寨上烧窑师傅阮廷奎的婆娘。这婆娘以只生女儿而被湖边寨阮家族人瞧不起。但她有个特，就是劳力，不哪样活路，她总是一边张开"咝咝"漏风的缺牙和人开玩笑打趣，一边下死劲猛。因此，一年下来，她的工分总是超其他妇女七八百分。加上她丈夫会烧窑技术，烧一窑砖瓦，连装窑窑，合共十天时间，因为白天黑夜都要守在砖窑旁草棚内观察，集开给他二十四小时的工分三十分。烧一窑砖瓦，他能得三百多工分。一年中无霜期长，烧十五窑砖瓦没得问题。光这十五窑砖瓦烧下来，只不过半年时间，阮廷奎就能得近五千工分。另外半年，不烧砖瓦的季节，阮廷奎下田土活路，也能得到一两千工分，还有圈、粪的工分，帮集喂养牲的工分，光他夫妇俩，一年能一万多分，即一千多个劳动日。在工下力挣工分的社员中，阮廷奎和缺牙大婶是年年都挣得最多的一对。尽这样，缺牙大婶还嫌挣的工分少，要她那十七八岁的

大姑娘，十五六岁的二姑娘，十二三岁的三姑娘，都工活挣工分。大队小学校老师动员她把女儿送学校读书识字学文化，她不同意，还振振有词地说："女儿都是赔钱货，长大了就不是阮家人，读书啥？早一天赚工分，屋多一份收。我要生下个儿啊，不七岁就送他学堂。"

缺牙大婶见割秧青能挣工分，不但把她三个女儿拉上了阵，还把那刚满十岁的四姑娘，也带上了。每天，她领着四个女儿，从天亮到黑尽，一天能割三十来背秧青。足足能一亩田。每当由她领，后随着压弯了腰的四个女儿，背着耸耸的背篼，慢慢走到榜田埂上来时，柯碧舟总要迎向前去，帮着缺牙大婶一家，把背篼卸下来，劝她们歇一歇再过秤。四个女儿都像妈，也是好劳力，只只背篼都重得惊人。柯碧舟看到青的狼箕叶、桑苔、青杠叶、杨梅叶、薅、蕨苔、野鸭板这些秧青倒田时，心里总要想，只要雨好，今年的榜田准能得个大丰收。过秤时，汗满面的缺牙大婶，尽累得敞开衣衫，贴的那件被汗染成土黄的小褂，个不住，她还要殷勤地来帮着抬秤，一面要柯碧舟看清秤杆，一边夸赞他：

"小柯，你舍己为人，兹(是)我们学气(习)的榜样！要不兹你啊，队的两条耕都没得命啰！"

要不就是："小柯啊，我一天就要跟自家姑娘说几，人要枪(像)小柯一样，忠厚、诚次(实)！看着都叫人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