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三个同学也没看到。

不能再呆站着了，柯碧舟思忖着，挤过这一条三里路长的镇街，都怕了一个多小时，行前并没想来买什么东西，只想看看闹，不如把另一条街走个遍，找个面店吃一碗脆哨面，就到双镇外公路上等着。那川沙司机说，他的大卡车下午四钟左右回去，叫他们不要误了时间。这事，只能人等车，不会车等人的，早一去等着不会有错。和长街相的那条横街上，人显然比长街稀疏得多了。柯碧舟松了气，慢慢走去，横街上只有一家合作饭馆，一家杂货铺，再没其他商店了，街两旁的房屋，不是镇上居民住房，便是区委大院，公社的小办公楼，区一级的各机关住房。

柯碧舟看着无味，随便转了转，走到饭馆前，看看里面人不多，且供应便宜的脆哨面和馒。他两钱买了碗脆哨面，吃了两个馒，便走了来。刚走饭馆，他就听到前传来几声急促的上海话："前那个阿乡，包包里分分——切话，钱的意思。不少。"黑"，快上啊！""阿拉几个人掩护你。""黑"是小偷肖永川的绰号，柯碧舟定睛一看，着墨镜的肖永川和三四个蓄尖鬓脚、穿小脚、大翻领，招摇过市的上海知青混在一起。听到他们的怂恿，肖永川摘下墨镜，不慌不忙地扫了那几个人一，一本正经地问："你们都瞄准了？"

"勿会错，"蓄尖鬓脚的瘦个回答，"刚才他卖了猪，袋里的分足有一条龙一条龙——一百元。！"肖永川把墨镜往雪白的的确良衣袋里一放，向三四个氓丢了一个，那三四个氓会意，连忙往前赶上那个背着一只空猪架的社员。柯碧舟认得，那个三角形的猪架，正是这一带山区的社员扛一百几十斤大猪用的架。他气愤地想，这帮家伙，要把人家辛辛苦苦赚来的养猪钱偷来啊，太无耻了。柯碧舟正想奔上前去拉住肖永川，没待他迈大步，那帮家伙已经行动了。只见那个蓄尖鬓脚的瘦个飞快地跑到老乡跟前，手里拿着一支没燃的香烟，客客气气地："老乡，接个火。"那老乡嘴里正咬着一支叶烟杆，听到有人借火，他从嘴里烟杆，在手掌上磕磕烟灰，递给"尖鬓脚"。"尖鬓脚"接过来，把香烟凑上去，"吧嗒吧嗒"声地接着火。另外三个氓，装作等待"尖鬓脚"，分三个位置站定下来，遮住路人的目光。"尖鬓脚"燃香烟，把叶烟杆递还给老乡，老乡刚接住烟杆，"尖鬓脚"惊讶地指着老乡的脯，怪声怪调地叫起来："哎呀呀，看你衣服上，这是啥东西？"

老乡吓了一大，疾忙俯脸察看。就在这当儿，肖永川踅到老乡旁，轻轻撞一撞他，左手神不知鬼不觉地一伸，老乡衣袋里的一沓钞票，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得手的肖永川正要趁机会先溜走，冷不防背上被拍了一下，他惊得黑脸变成了猪肝，回一看，却是柯碧舟。"你在啥？"柯碧舟沉着脸，指着肖永川的手说。"嘿嘿，没啥，没啥，"肖永川难堪地笑着答，"练练我的手艺，柯碧舟，老实讲，好久没开荤了。今天这钱，有你一份，你别声张。""混。"柯碧舟低声怒斥，"你的老病又犯了？快把钱还给人家。""哎哟，柯碧舟，你何必那么正经呢？我可是既没逗你又没惹你哪！上路嘛！"肖永川嗓门压得低低的，讽刺中着威胁说。"你要不把钱还给人家，我上去叫那农民回来。事儿

闹大了，责任你自己负。"柯碧舟也毫不相让地说。肖永川一看柯碧舟的脸，悻悻地说："好好好，阿哥今天看在你面上，放他一。"说完，他满脸堆笑地赶上那个卖猪的社员，叫："老乡、老乡，你掉了钱啦！"那老乡已经走十几步，听到喊，猛吃一惊，慌慌张张

一摸衣袋，脸顿时变得煞白。看到肖永川递过钱来，他急忙接过，一边数一边连声谢：

"多承，多承你，兄弟！我这钱是要去买回销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