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又比如讲，今年历二月初，天寒得厉害，沙坪寨边的几块泡冬田要敷田埂，罗世庆喊集的五个男知青去敷，他们嫌冷，一个也没下田。郑璇听说了，二话没说，卷起下了冷得彻骨的泡冬田，整整敷了三个整天。到第三天，五个男知青不好意思了，颜雍谋、顾易、凌小峰、詹宁华、严欣都下了田。这件事，郭仁秀把它写在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那一段里，而且还说，她的模范行为，带动了五个男知青。再比如，去年冬天的一个寒夜，郑璇从集窗望去，发现沙坪寨集仓房边有电筒一亮一灭，她上叫了几个女知青，带上电筒，悄悄围住了集仓房后的窗，结果逮住了一个用竹竿绑着长勺偷舀黄豆富农弟。这件事，郭仁秀说是郑璇阶级斗争觉悟，勇于斗争，善于斗争。还有…哎唷唷，类似这样的事情还不多嘛，郑璇敢说，要是这一类普普通通的事也能写，那么就如同簸箕撮黄豆一般，一撮就是无数哩。好吧，既然这也能写来差，那就写一份吧。

她把材料草草翻完，对用角斜视她的郭仁秀说："谢谢你，仁秀，费心给我写了那么多材料。我就依了你，重新写一份发言稿！"

郭仁秀这才了笑脸。

郑璇的发言稿写来了，郭仁秀看后，说是拿去试试。结果，不到半天，发言稿退回来了。右上角用铅笔批了两行字，说这仅仅是一大堆素材，没有提到两个阶级、两条路线斗争的度去写，没有突当前的政治。郭仁秀把发言稿往郑璇上一扔，简短地说了三个字：

"还要改！"

"我不改了，也不作大会发言了！"郑璇赌气说："为啥要我写我并没想过的事呢！"

"好吧，我把你这话原样传上去，那么，县革委黄主任，上又会到这儿来。地革委主乡办的副主任，也会找你去谈话。"郭仁秀把往沙发背上一靠，冷冷地说："你愿意这样惊动领导吗？"

郑璇愣怔地瞪大了双，凝视着席梦思床上的俄罗斯大毯，仿佛是一回看到这床质地优良的级毯。她本没想到，这一份发言稿，竟还同县革委、地革委的大有关系。哪里愿意，为她这么个小人，兴师动众地惊动领导呢！她讷讷地说：

"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我讲假话呢？"

"这是现实生活的需要！郑璇，别再糊涂下去了，你瞪大好好看看这个会议吧！你以为那些小组发言讲的都是真话吗？你以为那些作大报告的领导讲的也都是真话吗？谁不知地委那个主知青工作的副主任早把自己的儿调上去了！"郭仁秀振振有辞地教训郑璇，"你的爸爸是劳动模范，你的哥哥是五好战士，你的妈妈是居委会的委员，你回去以后，好好问问他们，他们在活学活用主席著作讲用会上的发言，是不是都讲的真心话？他们作的报告，是不是都讲的心里话？你怎么这样幼稚啊？这就是我们的生活现实，你敢违抗吗？"

郑璇的双瞪得奇地大，不认识似的望着郭仁秀。啊，原来她都知，她全明白，可她还愿意那么。她，她真有本事！郑璇一次发现，坐在她跟前的好朋友郭仁秀，不是她过去一向认识的那个郭仁秀。怪不得男生们私下要说，她长得很标准，段、五官、发饰、服装，一切都很标准，就是不。郑璇今天也承认，郭仁秀的五官长得太标准了，但是不，相反，她的脸上还有一冷酷之气。认识到这一，郑璇不由倒了一凉气，几乎不相信自己会有这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