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严欣的心怦怦，他被郑璇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得说不话来。半天才摊开双手，压低了声音提醒她：

"郑璇，你冷静些，冷静些！我不是说疯话，我是…"

"走，你给我去！快去！"郑璇神经质地嚷叫着，歇斯底里般伸手臂，呼地一下指门。严欣迟疑了片刻，她便哭嚎着尖叫起来："你再不走，我拿锄挖你的…"一句话没说完，她从板凳上跃而起，跑过去抓了锄把，举过了。

严欣惊骇得不及思索，狼狈地转过，踉踉跄跄地跑了茅屋。慌间，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在院坝里。他稳了稳神，才跑到了寨路上，没没脑地向寨外走去。

严欣的后，传来一阵放肆的、野的嘲笑声。那些偷听角、偷看西洋镜的闲汉和懒婆娘，一个也没注意，锄从郑璇的手中落在地，她张开双臂，直伸着双手，追到门边，痪般倚在门框上，脸庞立时变得黯淡无神，绝望的神情。

坐在床上亲目睹这一幕的女娃儿，不知是受了惊吓呢，还是稍稍有懂事了，又拉开嗓门，"哇"一声哭开了。

霏霏的细雨越下越密了，远山近岭都笼在漆黑的夜幕之中，啥也看不清晰。

严欣上的神经在"别剥"着。他的脑里发，咙里在升火，一脚浅一脚不顾一切地胡朝前走着，也不前是路、是田土还是洼。直到一撞在圆笔直的柏树上，额上隐隐作痛，他才收住了脚步。

可以说，来之前，什么样的后果他都设想到了，唯独刚才那后果，他没有想到。气恼、懊丧、失望、激忿，好几情织在一起，各自伸了利爪，在撕扯着他的心。他失神地在柏树旁边。此刻该怎么办呢？脚离开沙坪寨，打回转么，不说他不甘心，就是他再急，也得等两天，等班车把他带到县城，再由县城回省城去。可要在这乌漆墨黑的山野中过夜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只有着，再回到沙坪寨去，找到过去相较好的社员，借个宿，吃上几顿沙坪寨的包谷饭。细雨飘洒在上，清醒是清醒些，可腻腻的，实在不舒服。严欣想转过，朝亮着电灯光的山寨走去。陡地又想到了跑离郑璇屋时，后传来的那阵嘲笑声，他的脸上一阵发烧，又收住了脚步。他晓得，在沙坪寨，这样的消息传起来比风还快。这当儿回去，说不定还要引起众人的取笑，说些难听话来哩。反正，饿也饿了，淋也挨淋了，脆，索到晚些时候再寨去。只是，老站在野地里遭雨淋也不是个事情啊，得找个地方避避雨。

队落时，有经验的老农跟他说过，没有电筒、亮蒿的时候赶黑路，要记住：亮的是去不得；黑的是田土走不得；灰白的是路尽朝前。严欣睁大了双细瞅了好一阵儿，才辨清一条路，慢慢走去。

走不多远，前半坡上有个落地棚，严欣一钻了去。落地棚里有霉谷草味，严欣伸手摸摸，没发现异样的动静，才放心大胆地一坐在谷草上。

雨是避过了，可又饥又饿，如何打发时间呢？严欣忽然想到人造革两用包里带着烟和火柴，他连忙开拉链，撕开了一包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