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茹闭上了睛，不敢往下想，喃喃自语地了声：“这…这可怎么办啊？”

艳茹锁两条弯眉低声自语：“病人家属、红医班的医师们都这样说…”

“不，这是站稳立场！”

“哼，我血人！”刘庆冷笑两声“嘭”一声其不意地把里屋的门重重地关上，两步走到写字台那边，从屉里拿几张报告纸，左手“笃笃笃”敲了敲纸面，洋洋得意地说：“看，这儿有证据，这是你父亲写给党委的报告。他自己供认了，在病人服用他开的药以后不到几个小时就死了。白纸黑字，想赖也赖不掉。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这份报告还是你帮助你父亲誊写的，你的字写得很不错嘛。咹，就像你的人一样，娟秀匀称，哈哈。”

刘庆把那份报告往写字台上一扔，又坐了转椅。艳茹定睛望去，报告上有一段文字，用红笔明显地勾画着曲线，让人一目了然。

艳茹陡地抬起来，振振有词地问：“爸爸的事自有公论。别说他事实上没错儿，就是他确实了差错，和我的病退又有什么关系呢？”

“啊！”艳茹惊骇地轻轻叫了一声，这可怎么办哪？爸爸写这份报告的时候，只知照事实把经过详叙一遍，哪里料到会被人曲解。那报告是爸爸叫她誊抄的，她完全了解事情的真相，怎么能容许这样混淆黑白呢？她忍不住说：

“事实是非常明白的！”刘庆加重了语气。

“我们也不能尽听一面之词啊！”刘庆轻描淡写地对艳茹：“现在病人家属、红医班的医师们，都是这样向我们反映，难我们不该尊重多数人的意见吗？群众，是真正的英雄嘛！”

“好，你不信我的血压低，可以上叫医生到这儿来量血压。”

人？”

“我不需要这一！你以为我不知，量血压也能作假！混病假条的老混客，要血压就，要血压低就低。”刘庆把手一摆“你有耐心就等吧。等到你父亲被揪了来，我们把掌握的情况如实向乡办转去，你就老老实实再到乡下去接受再教育吧。”

艳茹抬一看，面目冷酷的刘庆眨之间变得笑容可掬：

艳茹目瞪呆地坐在那儿。“文革”初期，爸爸着十来斤重的帽被押着游街、母亲被剪去发，上着痰盂陪斗的情形又浮现在前，难那样的悲剧又要重演了么？爸爸这么大年纪了，怎能受得住再来几年苦难的折磨！母亲就是那年受了惊吓，患了血压，至今未曾痊愈。一碰到什么事儿，她的血压就直线上升，…而自己呢，将灰溜溜地坐两天两夜火车回到山寨去，社员们问起我的情况，我答些什么？我患着低血压，整天昏闷，背不动背篼，挑不动担，爬不了山。而组成队落生活的，就是这些内容。叫我怎么活啊！她仿佛看到自己背着满满一背篼灰粪在爬坡，越爬越，越爬越，爬到半坡上，她再也迈不动步了，浑一，跌倒在地上…

“你胡说八！”艳茹气得脸发白，忿忿地打断了刘庆的话：“这是故意刁难人！”

窗外雷鸣电闪，豆大的雨打得玻璃窗咚咚发响。

“你说得好轻巧。”刘庆嘲地笑了几声“你父亲若是害人凶手，你就是凶手的女儿。我们能让一个凶手的女儿回上海来吗？再说，你的病也很可疑，你父亲是这个医院的老医生，医院里又有很多医师是他的学生和同事。他们随随便便就可以证明你患了低血压症…”

“不，你不能这样诬陷好人。事实是有人误诊造成死亡，你为什么偏要说是我父亲害死病人？”

“你知红医班吗？这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产生的新生事。红医班医师，都是又红又专的青年医生，都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

“艳茹，我早注意你和你父亲了，难你以为，我真要整你父亲吗？不不不，我还是有同情心的嘛，你父亲刚刚恢复工作，再说，他还帮我的亲戚看过病，没功劳也有苦劳嘛！人的心再狠，也不能对他下手嘛！”

“有办法，艳茹！”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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