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生活。”正是这极普通的话，驱散了我心的乌云，使我重新振作起来。也许你还记得，十个月前，在你即将离开砂锅寨的时候，我陪着你在寨四周的树林田坝间散步，你说你要对每一座山、每一块田土和树林，都细细地看一遍，牢牢地记在心里，因为你一生中那段艰苦的岁月，因为你青时期，纯洁好的初恋，都是在那儿度过的。啊，早时节的空气清新极了，带着泥土的味，也带着油菜郁的香味。我曾问你，你若回到上海，顺利地办成了病退，你会不理我吗？当时你是怎样妩媚地朝我一笑啊，我一辈也忘不了那动人的笑靥。我静听着你的表白，你说：“哪怕你永远留在山寨，永远当一个农民，我还要同你好下去！”人都说是甜的，那时候，我听了你这话，比喝了还甜！也正是这几句话，使得我信，你会有一颗忠贞的心，会对我们的初恋，有一使命般的责任。也许你还记得，那一夜，我一个人在晚秋的山坡茅棚里看包谷，你像知我的心事一样，亮着一只手电筒，走了三里地到茅棚里来陪我。至今我还记得那晚上的月亮，明澈的月夜啊，多么富有诗意。我们先是由明月谈起上海，由上海谈起我们的童年生活，学生时代；由过去了的日，再谈到我们一代人的青和未来。我们坐在一起，仰望着繁星的夜空，憧憬着好的未来。秋夜有些寒冷，我们两人只披着一件棉衣，可是我们的心，那青的心啊，是火火的。风着包谷叶沙沙地响，你不知不觉地偎依在我的怀里，借着月光，我瞅着你红丰腴的脸，惶惑不安地向你我的心。我轻轻地说：“艳茹，我你，你…”你那偎在我前的脸温温的，贴得更了，喃喃地说：“铭，我早盼着你对我这么说了…”啊，那一晚呀，群山是那么沉静，月光是那么皎洁，整个世界，都由于你对我说了这一句话，变得明净起来。我们发誓，要永远地相亲相，永远地互相贴关怀。我记得，你羞怯怯地对我说：“铭，我决不会对你说一句重话，决不会惹你不愉快。我们都要尽力到，活着就要使对方有更多的力去学习和工作，好吗？”要不是值下半个夜班的社员走来，那一夜，我们一定会在茅棚边上不知不觉地坐下去，讲下去。也许你还记得…

不，我不再想往事了。想起那些往事，只会使我更痛苦、更难受。时间，是多么无情啊，就是今天，距你离开我回到上海，统共也只十个月呀！还不到十个月，哈哈，你就无耻地欺骗了我。你用一个漂亮姑娘的柔情骗取了我对你的钟，骗去了我的心。这难是过去那个艳茹的事吗？正是那个艳茹的。正因为是同一个艳茹这样的事，才愈加不可饶恕，愈加可恨！

自从你迁回上海，你就忘记了你的诺言，一封信、一个字也不再写给我。尽我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我相信：我的艳茹不是浅薄的人，也许是她病重了吧。我遵守我们的诺言，继续给你写信。在我回来读书的一天，我就到你家来探望你。可是我太无知、太愚蠢了！虽然，你让我有了两天的平静和安宁的心境，但是，这不过是一场骗局，你终于了你的丑恶面目！我总算看清你了，虽然迟了一些，但还不算太晚。我愿意借此机会向你宣布，我俩的关系，由于你的作为，是彻底地结束了。用一句常说的话来表示，也许更简单明确，那就是一刀两断！从今以后，就算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我咬着牙下了这样的决心，总算遂了你的愿了吧，总算成全你了吧！你再不会因为看见我而憎厌，以至发展到撵我门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支箭，中了艳茹的心窝；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砍到了艳茹的上。艳茹泪满面地读完了信，她绝望地拿着信纸，在床上翻，盖在被窝上的毯，到了地板上，她也不知，只是大张着嘴，发谁也听不明白的声音：

“喔…喔…喔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