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店门的自行车锁，骑上车，往长乐路方向踏去。她骑到叶铭和刘小扣前面，又气呼呼地回过来张望。叶铭正和刘小扣边走边聊，见一辆自行车驶过，无意间一抬，猛地怔住了。车上的姑娘，不正是艳芸嘛！他睁睁地望着远去的自行车，讲到一半的话也忘了往下说。

“你不是说电影中的人格展示得很鲜明吗？”刘小扣拉拉他的袖，挨近他问：“你说他正直，还有什么？你怎么不说下去了？”

“啊？”叶铭被刘小扣一拉一问，才发觉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艳芸看到自己和一个姑娘在逛路，回去告诉艳茹，艳茹会怎么想呢？这思想顽固地闯叶铭的脑，使得他陷了一惶的境地。尽自己气冲冲地给艳茹写了信，似乎和她分了手，但是，这个艳茹，在他心上占着多么大的比重啊！叶铭只觉得一什么力量冲袭他的神经，脑里惶惶悚悚，谈话的兴致骤然消失了。他结结地说：“这个，人格嘛…就是鲜明哪！”

刘小扣立刻发现叶铭神异样，偏过来，关心地问：“你怎么啦？”

“没什么。”叶铭掩饰着内心的不安，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人家瞧你一，你就心慌了！真是个地的阿乡！跟你说，男女一起在路上走走，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谈恋。”刘小扣倒是大方自如：“像我，人家给我介绍过几个，都没谈成。我看上的，人家看不上我；人家看中我的，我又看不起人家，就是那么回事！你呢，谈过吗？”

刘小扣这样直坦率，倒使叶铭有难为情了，他思忖了一下说：“队落的时候，我谈过一个…”

“我知嘛，队落青年，烟、喝酒、偷摸狗、谈恋是常事。我一看到你就注意了，你手指不黄，看来没染上烟喝酒的病。谈恋嘛，在农村都是儿戏。等到女的一调到工矿，上就，是不是啊！”刘小扣一双杏毫不放松地盯着叶铭：“你队时的女朋友，是不是也和你了？”

叶铭被刘小扣机关枪发似的话讲得有些尴尬，他涨红了脸，笨嘴拙地说：“也可以这么说吧…”

“嗬嗬嗬，我就猜是那么回事！”刘小扣开心地大笑起来“你刚坐在座位上，我瞧着你的脸，心里就说，他有心事，怕是恋不顺利。给我猜着了吧？”

叶铭不屑辩解，默默地走着，只求快些把她送回家。而刘小扣则不同，她走得很慢，兴致很好，话也特别多。表面上，她显得直率朗，可内心，她也有她的想法。她没有告诉叶铭，平时对她很少关心的哥哥刘庆，今天怎么兴采烈地赶回家中，要她今晚请几小时假来看内电影；她也没有告诉叶铭，当前两天哥哥告诉她叶铭回上海读大学时，还说了，叶铭不像有女朋友的样，要是妹妹和叶铭好，倒是很相的一对。经过今天看一场电影，刘小扣探听明白了，叶铭确实没有对象，她的心里由衷地振奋起来。她觉得，她和叶铭好的希望是极大的。她本人有工作，家条件嘛，是目前上海第一的，相貌呢，也不差。不是还有些厚颜无耻的男给她写情书嘛。而她对叶铭呢，也是中意的，无论是他刚刚上的那大学生的桂冠，无论是他的家条件，他的相貌，都是她所渴望的男。他们要好起来，既不用愁金钱，也不必等分房，现在唯一缺的，就是情。而情，是需要通过接来逐步培养的，她怎么不希望和叶铭在一起多一会儿呢！只可惜，路太短了，没走上半里路，家就到了。

穿过黑漆漆的堂，走到最里面一扇门前，叶铭借着楼房里来的灯光，发现刘小扣家住的是园洋房！半人的围墙上，泥牢牢地沾着小颗小颗光溜净的石溜，打开铁门，一条块石铺砌成的甬，通向一座两层的小洋房台阶，甬两旁的园里，环绕着一圈刷齐的冬青树。望着刘小扣的家，叶铭心想，她家怎么搬到这么好的地方来？读中学的时候，叶铭曾去过刘小扣家，那时她家老小七人，住在一个三层阁楼上，那是一幢三十年代建造的老式楼房，低矮的三层阁统共也只有二十来个平方米，平时都得打地铺睡觉。现在却搬到级小洋房来住了。世界上的事变化真是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