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和自己一样，健壮结实，睁着对大大的杏，正笑地瞅着自己。叶铭只觉得面熟，一时记不起她是谁了，只得歉疚地说：

“你是…”

“哈，你认不我了！”那姑娘快活地说：“我是刘小扣啊！”噢！叶铭一下恍然大悟，怪不得脸庞这么熟悉，原来她就是中学里的同学刘小扣。也难怪叶铭认不她来，在他的记忆里，刘小扣原是个矮壮的姑娘，胖圆胖圆的脸。一晃七八年，她长得多了，脸也瘦多了，下尖尖的，秀气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怎么能认来啊！他连声说：

“哎呀，你长得这么，我本认不了。怎么样，现在工作好吗？”

“无所谓。”刘小扣一扬，兴奋地说：“反正天天开车，也习惯了。你这回才好呢，一下从农村回上海读大学，混几年，就是大学毕业生了！听哥哥说你回沪读书，我都替你兴。”

两个人没说上几句话，场黑暗下来，帷幕拉开，音乐声起，电影开始了。这是一外国影片，描写一对情意长的情侣，在第二次世界大战那动的岁月里的情遭遇，写了好几个不同类型的欧洲青年形象。主人公的命运地引了叶铭，影片女主角对情的忠贞更令他动。看着看着，他就沉浸到那悲离合的故事中去了。

看电影中间，他依稀闻到一玫瑰香味，也隐约到旁的刘小扣，不时地挨到他旁，凑近他耳朵说：

“我旁边那个男的有不三不四…”

多少年了，叶铭没看过这类令人动情的影片，他被银幕上的形象地引住了，只顾看电影，也没细听刘小扣在耳语些啥。直到电影放完了，他才发现，刘小扣一直挨着他坐着。他不由得瞅了刘小扣一，她脸绯红，拉着叶铭的胳膊，指指从一旁走开去的那个青年背影说：

“这个人看电影不老实，总把手往我座位这儿放。”

叶铭瞧瞧她指的那人背影，说：“社会上总有那么极少数坏家伙。”

顺着散场时的人，两人走影剧院，叶铭看看表，十差五分了。他问刘小扣：

“你坐几路车回家？”

刘小扣向他眨着睛，说：“叶铭，我家早搬了，现在住陕西南路，那儿一到夜间就很僻静，前几天，一个姑娘上中班回家，还被氓抢去了手表呢。我想请你…请你送我一下…行吗？”

人家已经提来了，你能拒绝吗？叶铭略一迟疑，答应下来了：“好吧！”

“那太谢谢你了！”刘小扣喜形于地说。她走上一步，当着电影院散场时那么多观众，很自然地挽着叶铭的胳膊，沿着人行走去。

叶铭的内心惊愕不已，刘小扣怎么这样大胆啊！十九岁就离开上海的他，近七年在贵州山寨的生活，使他渐渐习惯了和山区农民打。他会讲一利的贵州话，熟悉山区农民的言语谈吐，生活习惯，山寨男女青年之间那拘谨、疏远的关系，他也看惯了。而对大城市生活反倒陌生了，对上海滩上二十多岁的姑娘们更是不熟悉、不了解。在他心目中，男女之间挽着胳膊在路上走，至少要确实相了才成。而刘小扣仅仅是他中学里的同学，八九年没见面了，怎么才看一场电影，就对他表示这么信任和亲呢。他的心“别剥别剥”得凶起来，脸颊上也自觉乎乎的，同行路人的目光，仿佛也在朝他脸上转过来。叶铭太不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