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天两条站得太久，有酸痛了，才在一把椅上坐了下来，回味志光刚才所说的话。志光称写大标语的人是“革命群众”那就说明，党委是支持这条标语的，不然为什么要我反省？可我什么时候，又欠了谁的血债呢？想到这些，浩天到浑发，额上甚至渗汗珠来了。他转脸回顾，这才发现屋角里正烧着个面盆大的电炉。电炉丝都红得发亮了。

墙上那个电钟指着五的时候，志光才架十足地回到办公室来，他看到浩天坐在那里，伸右手指着老医生说：

“喂！你的问题啊，我们刚才研究了。从今天起，停止你的工作，检查代！”志光唾沫飞溅地宣布着。

“让我检查代什么呀？”

“我和你捉迷藏开玩笑啊，老家伙！”志光鼻孔里哼一声“闹半天，你还不知罪，想耍啊！真是条老泥鳅，又又。回去好好想想吧，写完检查到我这儿来。”

浩天还想说什么，志光不耐烦地一挥手，指指电钟说：“我忙得很，没工夫和你磨牙。快走快走！”

浩天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办公楼。他看不见旁而过的人，听不到有些年轻医生轻轻招呼他的声音，他只觉得自己血往上涌，脑发胀。志光的态度，证实陆讷的估计完全正确，医院又要搞运动了。大标语也好，写检查也好，都不过是拿他开第一刀的前奏。他们又要搞什么运动呢？他又该怎么办呢？

寒风凛冽得像刀，直往浩天领里钻。他穿着棉，两条绒线，凡立丁呢，两件绒线衣外面是棉袄、棉大衣，围着加长围巾，还是到冷。尤其是从志光的那间很的办公室里走来，更觉得冷，手脚都在抖动。十年前，文化革命刚开始时，他也被揪斗，游街，被这样勒令代，那是一段多么可怕的日啊！天天有人朝上吐唾沫，指着背脊咒骂，早晨、黄昏还要朝着石膏像请罪，一开批斗会就要被拖去陪斗，还有人把他稀疏的发揪得生痛生痛。随着去年夏天恢复工作，他对这些事渐渐忘却了。以为关棚、扫厕所、下放农村劳动的日已经过去了。他已年近六十，多么想趁着晚年踏踏实实地工作一阵，过上几天安稳太平的日。谁料到，新的风暴又来了，看他工作的权利又要无端地被剥夺，他愤怒得浑发抖了！

他不知自己是怎样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走医院的，他不知自己是怎样挤上拥挤得叫人脚也无放的公共汽车的。他也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居住了几十年的旧堂的。

顾萍和艳芸见他回来，忙接过他手里的提包，兴采烈地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叶铭上海医学院读书啦！

浩天想不到自己遭厄运，还能听到这么个好消息。他不能扫她们的兴，不能让孩们为他担忧。关于自己的事，只有待晚上夜人静时，先给顾萍讲一讲。

他勉挤笑容，和母女俩先后上楼去。

晚饭桌上奇地安静。因为叶铭在家吃晚饭，因为浩天的归来，菜是了不少，，豆腐丝，蹄膀汤，煎黄鱼，还有一盘白斩。可浩天发现，除了他自己极差，大女儿艳茹默不作声，脸很难看；叶铭也是心事重重的样。除了顾萍不断地夹菜给叶铭，劝他多吃的声音外，连直率的艳芸说话也不多，只是不时偷偷地打量着和叶铭。

浩天觉得奇怪，莫非家里人也有预，知他了事么？他想想还不至于，便开和叶铭闲谈，问他在山区农村的情况，问他了大学有何打算。也许是他问得不那么心，叶铭答得也很简短。

总之，这顿饭吃得很沉闷，没一儿家情趣。浩天只吃了一碗饭就搁了筷，他惊异地发现，他一搁筷，艳茹、叶铭也搁了筷。

晚饭后，浩天又累又乏，连连打哈欠，他想起白天的事，不由得皱了眉。

可能是叶铭看他的困倦，没坐多久，就提告辞了。浩天到抱歉，以为是自己情不自禁的愁容，使小伙难堪了。他瞧瞧叶铭，坦率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