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莲的泪滴落在他僧衣上。容她说来，亦不过是寻常情事。不过是的人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尹莲哀哀低语，像一只受伤的燕，在栖息，呢喃。罗布就似那檐下听燕语的人。

她说，换其他人，其他事，或许我都有一争的余地。唯独是面对谢江南，我只能服从。不能争，只能逃。我为什么这么他？连一句狠话也说不，只能狼狈而逃。

罗布怜她哀苦，却无言以对。世间情他本无经历，只能纸上谈兵。他甚至不知，这名唤谢江南的男，是怎样的面目和来历。

过了许久，尹莲泪婆娑地看着罗布。我想在这里住几天，可以吗？我想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可以吗？

罗布正在沉。英迥拉来请示可以开饭了。罗布拍拍尹莲的肩膀，你饿了吧？我们去好好地吃东西。

他指指脑袋，吃饱了，这里才有力气想别的事情，贝玛，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是的。看着罗布平静坦然的脸，尹莲想，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最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罗布陪她走去饭堂，合掌念佛，目光，只望佛无所不在的慈悲能化解她的伤痛。

4

汪渡尔山。穿着青草野的小路。没有云的天空。凛冽的蓝。直视久了会不由自主地泪来，在泪光中看清它的绚烂和清明。

山风呼啸。尹莲常常独坐在山坡上，凝望天空、云朵、星辰，直至月满怀。誓言是沉睡的，她将自己和它同埋在孤独里，等待它开莲。她又常常厌世、绝望。没有什么厮守是恒常的，就像她和谢江南，情投意合，山盟海誓，亦逃不开离散的结局。

她在山上经常能看见那唤作次仁的小孩提，捡柴，看羊，拾羊粪，喂狗。他很勤快，甚少有闲的时候。山路上，总能看见他边跟着一条神情倨傲的大狗，他唤它阿宝。

次仁活的时候，阿宝总是不远不近跟着。他歇下来的时候，阿宝才会走到他边趴下来。好几次尹莲经过，都听见他在和阿宝说话，看见尹莲来，就抿嘴，腼腆的笑容。

山间有羊经过，次仁挥着柳条，吆喝着，绕着羊跑来跑去，闪闪，拿着草逗它们——这是他难得的娱乐休闲。尹莲看着他，会不由自主微笑，想起小时候，她和罗布也是这样玩闹，亦想起谢江南曾告诉她，他小的时候，生活在农村，天天帮大人活，放、放羊是最轻松的。

她始终默默观察。细看次仁，发现他有极俊秀的面容，眉锋英，角微上挑，双温顺宁静，清澈如湖。笑起来，嘴角隐带忧伤，或许是源于他与生俱来的伤及不安。

这幼小孩童，对尹莲仿佛有力，致命引。看见他，总有冲动想亲近他，想抚摸他的脸。她有满心意无倾泻，她有满腔相思诉衷。索南次仁就是年幼的谢江南，如此生动鲜明，是她来不及去看到的谢江南，是她已经失去，却想寻回的谢江南。

然，她清楚知，次仁不是谢江南，因此她必须克制，三思而行。不能举动莽撞，惊吓到孩。

因着对次仁的关注，尹莲总在找机会接近他，跟他说话，试图帮助他。看着他吃力地拎着桶上台阶，会涌起一阵辛酸。她想起梦中的情景，他对她招手，言犹在耳，你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