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讲经上课时用的卡垫。

佛前长供香、净、明灯。有信众往大缸里添酥油，喃喃自语，将贴在法座上躬礼拜。毡垫上打坐念经的古修拉僧衣耀如火，与佛案前跃的烛光相辉映。他面目黝黑、沉静。偶尔抬看一，又低翻阅面前的经卷。

绕佛三匝，行五投地大礼。虔诚礼拜。额重重叩上地面，匍匐在地时，泪夺眶而。依次礼拜毕，尹莲跨大殿。

黑暗像一闸门，切开了内外两个世界。外面光盛烈，劈倾泻下来，与殿里的幽暗形成烈对比。她一时适应不过来，站在石阶上好一会儿，方敢举步往下走。

日倾得一地斑驳，心中也似波影颤晃。踏上台阶的那一瞬，尹莲心一震，谢江南突兀地浮现在前。她悲哀地意识到，这个人从没一刻远离心间。他如影随形，他就是这无所不在的光及影。

尹莲绕到后面僧侣居住的地方，连比带画地打听了一圈。幸好自幼熟识的罗布次仁还在寺中，现在已升任堪布。几经周折，尹莲随英迥拉到了罗布的僧房。

罗布听她报姓名，脸上惊讶神，忙从榻上下来跟她礼，问，哦呀！贝玛，你怎么来了？

哦呀！我来看你了呀。她笑着回应他，献上准备好的哈达。

3

罗布见尹莲笑颜明净，觉得亲切如昨。时光显然未能将她变得糙、暗淡，她较以往更为清雅明艳。

上次见她，是十四年前。十岁的尹莲藏陪伴父亲，在甘丹寺认识了他们这群小孩。大家年纪相仿，嬉笑玩闹甚为投契。罗布当年还是侍奉仁波切的英迥拉。现在，当年的那些玩伴，早已各奔东西。

罗布无法形容心中对尹莲的觉，像当年一样，他看见她第一就觉得舒服、亲切。他仿佛从不记得她，然，纵多年未见，亦未忘怀。那青的时光又再随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摇曳到心来。

当年仁波切为尹莲取名贝玛，亦即藏语莲之意。此时他唤起她的藏名，尹莲听了好不亲切，挨着他坐下来，笑问，这些年，你还好吗？罗布多年未说汉语，一时找不回语，只能笑着频频。英迥拉一看两人确实认识，默默施礼走掉了。两人互叙寒温，说着别后境况。寺中杂役的小孩，提着一壶酥油茶掀帘来，他从柜里取

两个碗，净，恭恭敬敬为两人倒茶。尹莲合掌致谢，正要端起茶，手忽然一抖，茶险些洒在衣服上。罗

布注意到，她的目光乍一及这孩的脸，像捕捉到遗失多时的真相。尹莲喃喃自语，怎么这么像？他是谁？罗布问，怎么了？尹莲稳了稳心神，笑容变得勉。她喟叹，些微伤，没什

么，这孩像我一个朋友，像得让我有吃惊。话虽如此，她的光却再也放不开，锁住那孩。罗布说，他叫索南次仁，照汉人的习惯，你也可以叫他长生。罗布用藏语唤次仁，叫他过来。那小孩乖巧上前见礼。尹莲看见

一双清澈、温顺的睛，心中百转千回，说不怜惜。一见尹莲盯着他看，次仁慌慌地低下。索南次仁…尹莲不住默念这名字，注意力一下全转到这个初初

见面的小孩上。忍不住又追问罗布，他，是从小在寺里吗？两人说话时，这个叫索南次仁的小孩，一直低着站在那里。罗布用藏语温言代他，次仁，你去玩吧。

见次仁放下壶，退去，跑远了，罗布才说，是。他叹了气，长生是个可怜的孩。他被父母遗弃在寺外。罗布用手比画着，我捡到他的时候，他才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