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顿减，日渐消瘦。古人说，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杜丽娘更是其中翘楚，据香观察，短短几日间，她已经瘦得快脱了形！

“再愁烦，十分容貌怕不上九分瞧。”香对她说，她本希望以此话来打动她注意，不料引杜丽娘自绘容一事。

杜丽娘听说自己容貌损毁果然很上心，急忙命香取过镜，一照之下，先惊后悲。她委实不负自己“一生好是天然”（从小）的评价，立刻想到的是：“哎也，俺往日艳冶轻盈，奈何一瘦至此！若不趁此时自行描画，在人间，一旦无常，谁知西蜀杜丽娘有如此之貌乎！香，取素绢、丹青，看我描画。”

即使是知杜丽娘将会病亡，这句话仍让我看戏时笑场。这姑娘画饼充饥的劲真足，叫人不得不服，堪为天下自恋者的榜样！

这幅三年后落在柳梦梅手里叫他魂牵梦萦的容到底是个什么样呢？且看她施墨画来：“轻绡，把镜儿擘掠。笔尖淡扫轻描。影儿呵，和你细评度：你腮斗儿恁喜谑，则待注樱桃，染柳条，渲云鬟烟霭飘萧；眉梢青未了，个中人全在秋波妙，可可的淡山钿翠小。”

她慢慢将自己画，只见画中人腮带笑，眉目情。梨涡浅浅，乌发如云。

为减她忧闷，香在旁凑趣提议：“宜笑，淡东风立细腰，又以被愁着。”小啊，假如画中的你脸上有略带忧郁的笑容就更动人了。

此言正合她心意，不单如此，杜丽娘还有意制造一些情境来烘托自己的优雅风姿：“谢半江山，三分门，一人才，小小行乐，捻青梅闲厮调。倚湖山梦晓，对垂杨风袅。忒苗条，斜添他几叶翠芭蕉。”

她用心制造了一诗情画意，在湖山石旁畔，芭蕉掩映，远远的柳如烟，她手捻青梅，楚楚而立，似迎似送。眉目艳皎月，一笑倾城。这样婀娜多姿的人，怎叫柳生不误以为是神仙，对她慕如狂呢！

卷八

三年后，柳生惊于她的艳，却不知她当日苦况。

“径曲梦回人杳，闺佩冷魂销。似雾濛，如云漏月，一幽情动早。”

她是惶惑无助的，她的悲剧正因为她相信了情，可情是心里的朦胧天光，睁望去，四周依然黑的不见五指，恍惚间又以为自己看错了。

天还没亮——杜丽娘醒得早了！

绝望到底，她终于鼓足勇气吐隐情：“香，咱不瞒你，园游玩之时，咱也有个人儿。”

话虽如此，那良人一去无踪。晓梦回，她又只能独立小院。孤独碾压着她柔弱的肩膀。她必须重新面对排山倒海的寂寞。她无法表达，也不可奢望别人理解她的痛苦和渴望。她甚至无法对自己有一个代，那仅仅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梦。

——她被魇住了，挣不脱梦的控制，像被一个恶灵拉着坠渊，明知是死，却心怒放。

她像一只哀艳的风筝，悲哀又欣喜地发现，自己全的动向掌握在一个未知的男人手里。他决定她的去留，上升或下降。

柳生果然是至情至，见小是为他而死，便是怕也不怕了！走上前来将她扶起，：“你是俺妻，俺也不害怕了。难便请起你来？怕似中捞月，空里拈。”

一句真诚不加修饰的话，让之前所有的山盟海誓落到实。丽娘喜他心诚，嘱咐他去找石姑帮忙。且喜石姑心明理，乐见有情人成眷属，手义助柳生。

故事朝着最壮烈，最平淡的方向发展——柳生有情，毅然开馆，丽娘复生。这曲折的故事内在有着最简白的原因：他们只是简单到义无反顾，凭着各自的痴情和执着，合力冲破了生死的禁制。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