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就失去了方向。没有玉兔捣药，吴刚伐树，谁来陪伴寂寞的嫦娥呢？（没有你，谁来陪伴我呢？）要怎样绝情的西风才忍心散人间的梦啊！我和你再也不能重逢，难暗中有神鬼将你我拨。（与你相恋，便已成为我心死结），想到你，我心就涌起无尽的酸楚。

让我们相，否则死。

香望着她因而激越明艳的脸，她不能将这样的动人的和回光返照这样哀戚的词联系起来。但她睁睁看着杜丽娘断了气——她抛却了这个束缚她的尘世，禁锢她的，心有不甘，如愿以偿地死去了。

就让我将生埋下，将后的风与暮埋下。把梦窖藏，等来日与你重逢时同享。

卷七

时光像生锈的斧，钝拙的雕琢着人世，遗下似曾相识的痕迹供人凭吊。只有死去的人还记得月光黯然凋谢的地方，盛开过撩人的艳遇。生的人，早已远离此地。

生命是秋桂，跌落了，才暗香弥离。男情呼唤穿越生死的藩篱。四周是陈旧的张望，丽娘心有所：“是那个少年，我朝思暮想的人。”命运安排她，死后再遇柳郎。

她听见他呼唤。一声声，牵动她心，她不由己走向他住的厢房。这是没办法的事，她是他的卫星，死了也得围着他转。

她看见熟睡的他，甜而脆弱，她像跋涉万里的海鸟，找到了栖息之地，恨不得降落下去。不能，不能靠近，现在还不能。她压抑着自己，克制自己亲近他的望。“我会惊着他。”她用这个理由勉勒住自己万奔腾的心，悄悄退。

那故事里的小男生总是天真。

某位女鬼或女妖看中了某位年不利的俊俏小书生时，都会以我慕你丰神俊雅为由，半夜三更前来搭讪。

这其中可能有一两个不解风情，或生警惕的，会将来历不明的人拒之门外。却从未见那个男人对这投怀送抱的理由本表示过怀疑，仿佛女们投怀送抱再正常不过。面对突如其来的艳遇，男人要到不是辨别事情的真伪，而是选择要或不要。

是否男人都自我觉非常良好，尤其是那些怀才不遇，未曾发迹的？总以为自己是个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哪怕现时他正霉到发黑，见就要饿死街。

可的柳生正是如此。

且看那夜杜丽娘是如何自报家门：“若问俺妆台何也，不远哩，刚刚在宋玉东邻第几家。”

柳生还好认真地想了想，结果：“是了。曾后园转西，夕时节，见小娘走动哩。”

呵呵，老实人果然好骗，丽娘暗喜，笑：“便是了。”

柳生还是保持了警惕，继续盘问：“家下有谁？”

丽娘了鬼之后，EQ急剧提升，谎话编的似模似样，她自己：“斜外，芳草涯，再无人有伶仃的爹妈。年二八，没包弹风藏叶里。为归惹动嗟呀，瞥见你风神俊雅。无他，待和你翦烛临风，西窗闲话。”

柳生闻言迅速坦然了，跟着心下一阵嘀咕：“奇哉，奇哉，人间有此艳！夜半无故而遇明月之珠，怎生发付！”瞧瞧！他亦是毫不怀疑人家投怀送抱的理由，想到的是——咳…俺该怎么理这个艳遇哩！

似乎所有的幽媾都带著幻觉的意味——少女从坟墓中起，以自己的魂灵和人媾，像一样晶莹剔透，不堪颠簸。

丽娘提夜来朝去，请君勿送的要求。柳生自然言听计从。两人开始了鬼混，真正的鬼混，他们越来越忘乎所以，行迹昭彰。动静大到让旁人起疑。石姑某夜闯屋来搜查，她当然不可能发现什么，但这一场虚惊却促使杜丽娘警醒，必须尽快告诉柳生自己为他而死，现在是幽魂前来与郎相会的事实。

“家虽登鬼录，未损人。禄将回，数已尽。前日为柳郎而死，今日为柳郎而生。夫妇分缘，去来明白。今宵不说，只人鬼混缠到甚时节？只怕说时柳郎那一惊呵，也避不得了。”正是：“夜传人鬼三分话，早定夫妻百岁恩。”

夜半悄然而来的杜丽娘在柳生的房间里等待着，她今夜将面临二次审判，这次审判关系到她是否能重回人间。可以想见。她的心情不会比当初在阎罗殿上轻松，虽然她早知自己和柳生有姻缘之份。

万一她看走了，万一柳生是个不值得托付的男人，万一柳生因害怕而嫌弃她？哪怕有一个万一，她再次将死九泉，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