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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3/7)

了自己要营救他的决心,全词全是在为友人着想,无一语是为自己盘算,足见容若心地光明磊落。情我自判憔悴。为朋友,他心甘情愿憔悴费神,毫无怨言。似容若这样有情无私这样的男儿,文而有侠气,实在稀世难得。古时吴国公挂剑留徐,以示信义。容若因汉槎姓吴而称其为吴季。他自己的所为其实更接近一诺千金的贵族公吴季礼。

金缕曲西溟

何事添凄咽?但由他、天公簸,莫教磨涅。失意每多如意少,终古几人称屈。须知、福因才折。独卧藜床看北斗,背城、玉笛成血。听谯鼓,二更彻。

丈夫未肯因人,且乘闲、五湖料理,扁舟一叶。泪似秋霖挥不尽,洒向野田黄蝶。须不羡、承明班列。迹车尘忙未了,任西风、冷长安月。又萧寺,如雪。

【添凝咽】

纳兰词,多愁苦之作,几乎十首中有七八首都有个"愁"字。容若多愁,却不完全是个消极颓废的词人。他的"愁",其实是在现实压力下,神苦闷无抒解的表现,透丁香般无可奈何的忧伤。今之女慨"嫁人当嫁纳兰君"以今天这些钢泥森林里打磨来的白骨们犀利刮的光,光是有"工愁善恨"的一面。而看不见其男儿血的一面,想要一帮女人如此称许纳兰也是不可能的。《金缕曲》几阕就颇见豪侠气。

《金缕曲-西溟》有"悲慷气,酷近燕幽"的觉!此作是他写给一位叫姜宸英的好友的。姜宸英(1638~1699年),字西溟,又字湛园,浙江慈溪人。擅词章,工书画。生疏放,时人识为"狷狂"。有《苇间诗集》、《湛园未定稿》、《湛园藏稿》等。这个人才学很好,可是屡试不第,属于才重天下人偏偏不中考官的典型。

康熙十七年(1678年)西溟到京参加"博学鸿词"考试,在京时曾寓萧寺。萧寺即佛寺。相传梁武帝萧衍造佛寺,命萧云书飞白大字"萧寺"所以后世遂以萧寺为佛寺之称谓。考试的结果是西溟未能中选。容若对他表同情,并不以之狷介为异,留西溟居于府邸,与其情甚厚。二人诗词往还,多唱和之作。

康熙十八年(1679年)西溟又遭母丧,其不如意,痛苦忿闷可想而知。秋后西溟决计南归奔丧,容若赋词勉之。这阙《金缕曲》词,是在为有才能的人抱屈,也对压制人才的社会现状表示了不满。

当中最彩是"丈夫未肯因人,且乘闲,五湖料理,扁舟一叶!"一句。大丈夫不应因求官不成而急躁。弃功名不取,又是何等的傲,容若在称西溟"不肯因人"的"丈夫气概"中也表现了自己!"因人"的典故自梁鸿,语见东汉班固等撰《东观汉记》卷十八《梁鸿》:"梁鸿少孤…不与人同。比舍先炊已,呼鸿及釜炊。鸿曰:童鸿不因人者也。灭灶更燃火。"梁鸿是个孤介有信念的男人,虽然有时候的行为显作刻意的姿态,比如当学生时不跟同学一起生火煮饭,非另起个炉灶才显得自己清净,妻时也一定举案齐眉,动作标准。这男人是不随和不可的,同他生活你更别指望他风趣给你惊喜,他的一举一动有礼可据,上至《周礼》下至《论语》一丝不苟,像个行为德训导师。

秋时,范蠡佐越王勾践灭吴后,果断辞官浮舟太湖,易名鸱夷,陶朱公。后人欣赏他的睿智,不但史书上以他人品才智为重,更在民间传说里把下落不明的绝女西施赐回给范蠡,叫他们二人泛舟太湖,一对神仙眷。容若以此典故安姜西溟,说你求官不成,又不屑依附权贵,那不如学范蠡泛舟五湖,隐居自乐。愿望是好的,可惜又有几个人有范蠡的才智和果断?姜宸英书法之绝,在清代也算横绝一代。可叹的是功名之念始终不息。内心不同于表面装的淡泊名利。

世事往往这样狠毒可笑,越想得到的人越得不到,那看着翻过去了,最后一脚还踏空,掉下来前功尽弃。反而是无所谓的,像弯腰捡个帽,朝上一带,嗨!度定作的一样。姜西溟为人有,为官之十分潦草失败。容若用了"簸","莫叫磨涅""任西风,冷长安月"等语,明暗劝。旁观者清,也许正因为他看到姜西溟不适合为官的特质,只是,他不能替姜西溟选择要走的路,看到也只能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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