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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6/7)

这是替他儿们在说话。

他的大儿孙怀玉听着太刺耳,啐他一说:“谁掐得动你?真有那心去使耗药呗。”

孙克贤接着唠叨:“他就是有那心也没那胆呀,有那胆也舍不得呀。他是废踹,舍不得药死自个。舍不得那五斤白面呀!”

孙怀玉一听,腻歪坏了。孙克贤知孙怀玉一直藏着五斤白面,要到最难的时候才吃。孙克贤老伴快不行的时候,孙怀玉和他媳妇说:“不中咱用那白面给妈搅碗汤吧?”他母亲一下就睁开,坐起来,说她好着呢,就象他们这样五斤面都存不下的败家,搅了面汤她给它泼地上。那天半夜,母亲就去了。

孙克贤一辈尖脸鼻,现在脸成了罗汉,两一条,鼻也平了。他见儿媳妇真把面拿来,背着儿要给他搅面汤,他用手抓住面袋的。三个孙儿孙女都不门了,以为上能喝上面汤,儿媳轰他们:“面汤是给你爷喝的。看你爷得,一手指捺下去,到下午还见个坑在那脸上呢。”

孙儿孙女们懂事地都站起来,躲去,叫他们爷爷心安神定地喝汤。

孙克贤笑笑说:“别搅汤了。我喝不下。”

儿媳说:“还玉下地去了。”

孙克贤脖一梗:“我怕他个孙!我是真喝不下。就想喝碗酸汤。”

儿媳为难地在厨房里打转,酸红薯叶早掏完了。儿媳又转到村里,转到街上,回到家手里拿着用巾兜的白土,告诉公公,好多人家都说这东西烙饼吃着不赖。孙克贤的儿媳把白土和上不熟,她叫小儿回来给她摔。小儿前几年还玩泥,把白土摔得又韧又光。她学着村里人把白土捍开,捍成一张饼,放在锅上烙。幸亏还玉落后,她家的大铁锅才没献去炼钢,不然也得象其他人家一样另置新的。堂在去年底散伙,她家也去哄抢伙房的厨,但什么也没抢到。

她把锅在灶上慢慢转,这白土的烙饼也看不生熟,也闻不焦没焦。孙克贤在窑里问:“啥呢?恁香!”

“还不知不熟。”儿媳答

“香了就熟了。四二年我吃过那东西。”

“咋不黄呢?”

“它不是面,黄啥?”

等第一张饼烙来,三个孩都回来了,无光了多日的睛全滋起来。孙怀玉这时从地里回来,带回一把锅盔草。草才冒,已叫村里人吃光了。他看看孩们,又看看锅里白得可怕的烙饼,问他媳妇:“咱敢吃这不?”“敢吃!”他爹在窑里面答他。

媳妇说:“都吃哩。就这一还是跟人借的,明天我去了,还得还人哩。”她一边说一边就来提溜锅里的饼。刚把饼拎起来,她“哎呀”叫了一声,饼落在了地上。孙怀玉看她甩着手,呲牙咧嘴。

“手叫它烧了。比炭还!”媳妇说。

孙怀玉把她媳妇的手一下捺在缸里。等手来,手指上两个琉璃大泡。媳妇苦脸笑:“忘了!他们告诉我,这土是啥耐火砖的,可,不敢用手抓!”这天午饭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吃着白土烙饼。白土里有盐碱,烙熟后香的,孩们吃了一块还想吃第二块。还玉媳妇不叫他们吃了,说看明天屙屙不再吃。她见孙克贤抖得厉害的手伸向下一块饼,吞吐着说:“敢吃那么多呀,爹?”

他不理她,只撕下饼往嘴里填,吞咽的声音很大。吃完第二块饼他说:“这东西吃着是不赖。”

第二天天不明,怀玉媳妇和史屯一群媳妇上路了。离史屯十来里地修建了一座耐火材料厂,那里堆着山一样的白土。她们翻过墙,用两手扒拉,把带来的粮满,扔墙去,再一个拉一个地翻墙来。一袋白土比一袋粮重多了,她们到下午才把偷回的白土扛到家。路上有一个新媳妇走着走着坐下了,说她得歇气再走。等她们回到家才想起,新媳妇一直没跟上。晚上她的新姑爷把她背了回来,已经没气了。

各家都飘烙白土饼的香气。孩兴了,象过去年景好的时候吃油馍一样,拿着白土烙饼到街上吃。狗们过来,他们便赏狗几。吃了一阵,各家茅房都不臭了。所有的妈都把孩搁在膝盖上,扒下,用扁树去掏。孩们一挣一闹,她们就吼叫或者在那些上拍几掌:“不叫掏就跟孙芙蓉的爷一样憋死!”

孙芙蓉是孙克贤的孙女。

孙克贤的肚叫白土烙饼撑成了一面鼓,的,一碰就碰。开始孙怀玉要给他掏,他不叫掏。第二天他叫掏了,掏过肚还是一面大鼓。孙怀玉把他用独车推到公社卫生所,卫生所在他肚上敲一阵鼓之后说:“得往县里送。”

孙克贤说:“别送了,没事,叫我好好放俩就行。那东西吃着不赖,要搁油就好了,屙着就会这么费气了。”

公社卫生所的卫生员用给他了汤在他肚上捺、挤。孙克贤成了叫驴,叫得地动天惊。叫了一个多小时,他死了。

孙怀玉回到家就把五斤白面找来,扔在桌上,大骂他媳妇,叫她立刻给熟。他媳妇哭哭啼啼的,把面倒盆里,端到厨房去。他上又追厨房,说他一不吃,全叫孩们吃。

媳妇说:“你不吃,你活儿哪儿来的力气呢?”

“五斤面叫我一人吃还不够呢!”孙怀玉凶狠地回她。

“那你饿死,俺娘几个也是慢慢跟你去的。”她又把面往面袋里倒。

“他们人小,饥不了多久。就让他们吃吧。”

“你不吃,我们都不吃。谁也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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