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倒一倒苦。她可是一肚的苦呀。从七岁就被卖到了地主家，买她才了两袋洋面。乡亲们，下面我们迎王同志讲一讲她的苦难世！…”

觉上的两盏煤气灯很烤人，下面又是狮吼虎啸地喊：“****封建地主，解放天下的喜儿！”

有人站了起来，他坐在第二排，离不远。但的灯光把罩在里，把他隔在外，所以她看不清他的脸。“枪毙孙怀清！把封建孙怀清零剐！”

所有人跟着喊。但这两句韵脚不好，觉认为他们这喊太闹人。只是从那人的喊声里，她听他的姓名来。他是孙克贤，就是十二年前想买她没买成的人。一向烦他，每回在哪儿碰上她，他的笑老脏。

“把大恶霸老财拉去毙了！给王报仇！”

孙克贤又领喊。心想，越喊越闹人了。

短发女兵叫大家别闹了，但没人听她的。大喇叭也叫他们别吱声了，该王同志控诉发言了，还是没人理他。人们已经成了浇上油的火了，呼啦啦地只烧得带劲。一个年轻寡妇上了台，指着说：她是啥喜儿？她是细的媳妇！

她这一喊人们才不闹了。

看看这寡妇。她就是领把自己男人牺牲的那个，叫陶米儿。娘家在几十里外的陶集。她也剪成了女兵的短发，说话时也一甩一甩的。她把短到耳朵上的发甩来甩去，说起四四年夏天的那个黄昏。所有的解放军土改工作队听着听着，脸下来。王一粉底白的小缎袄真是扎，刚才怎么没注意到？

差不多忘了陶米儿扯直嗓吵吵的就是骂的她。鬼投降后，八个寡妇都受了奖，年年都吃史屯人的贡，走到哪儿都有人说：看英雄寡妇去罗。英雄寡妇中的三个离开了史屯，她们公婆只说她们回了娘家。但村里人都知她们投老八去了。回过神来，听见下面人吵起来了。有人说铁脑就是细，是他给鬼通风报信，不然鬼咋来得那么准？有人说啥哩！那是孙二大得罪下人了，有人借老八的手杀铁脑呢！还有人说不对不对，那是红，看人家把自个男人救下了，这些人心想，那能这么便宜孙家？因为铁脑大哥当国军，铁脑就被免了壮丁，这回咋着也不能省下他一条命，才趁黑夜把他当冤打了。

解放军土改工组队已凑在一块嘀咕，一边嘀咕一边看英雄寡妇陶米儿斗争王。他们从没遇见过这么复杂的情况，史屯史屯，是非全是一团麻。只见王突然扯开膀，扇了陶米儿一个大嘴。

人们先是一楞，然后全笑起来。

白女和短发女兵跑上去拉住，说：“王，你敢打人呐？”

英雄寡们们全恼起来，上来撕扯的棉袄、发。女兵们怎么也拉不开她们，男兵们想拉又不知怎么下手。这时一个男兵掏盒炮来，对着天打了几枪，这才让七手八脚的女人停下来。

看来王很会打架，几个容月貌的寡妇脸上都给她抓血来。

几大气，唾几血唾沫，抓住那男兵的铁喇叭说：“铁脑是我男人，我不救他救谁？！”

解放军们一看，斗争会开成这样了，就宣布散会。

回到家才发现她家已经成了解放军的兵营。各个窑都铺着麦秸，粱秸，上面整整齐齐搁着棉被。她把磨棚扫扫，铺了一层绿豆秸，扎是扎了，但还算和。她知二大回不来了，和其他几十个地主，一贯，伪甲长们关在小学校里。她想，得赶一衣裳一双鞋，二大死了以后好穿。看着就是这几天的事了，说枪毙就枪毙，打得象铁脑那样难看，再缺象样的衣裳。二大这辈老累老忙，别到走时还缺这短那，到了那边让孙家先人们数落笑话。

在动布料的脑。街上店里存了不少直贡呢，不知能不能要求解放军分给她。她就不该分啥？她可不是那号孬，拿着亏当油馍吃。别人分着什么，她也得分着什么。她心里这样一想，舒坦起来。她不知这个时候解放军们正在开她的会，研究要把王这个人划成人民呢，还是划成敌人。心疼的那个长辫女兵脸通红，发刚洗过，用个手帕系在脑后。她说：“同志们想一想，王七岁就了孙家，让孙家迫害得已经麻木了。再说地主阶级就没有欺骗了，黄世仁母亲还念佛呢！王是让欺骗了。”

一个南方女兵说：“王是觉悟问题。江南也有觉悟低的农民，新四军一村他们就跑反。粮都藏起来，不让新四军吃。让他们斗地主，他们才不斗呢，说地主家的骡我老婆走娘家还得借。斗了地主，我们租谁的地？觉悟低是普遍问题，不能都把他们划成敌人吧？”

男兵们认为王有历史问题，不保护八路军游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