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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灼灼容颜还是要宜其室家(4/4)

不可求”这是很准确的。《汉广》所表现的是西方浪漫主义所谓的“企慕情境”即表现所渴望所追求的对象在远方、在对岸,可以望心至却不可以手接,是永远可以向往但永远不能到达的境界。《秦风·蒹葭》也是刻划“企慕情境”的佳作,与《汉广》比较,一显得空灵象征,一写实。《蒹葭》全篇没有的事件、场景,连主人是男是女都难以确指,诗人着意渲染一追求向往而渺茫难及的意绪。《汉广》则相对要写实得多,有的人形象:樵夫与游女;有细徽的情历程:希望、失望到幻想、幻灭;就连“之于归”的主观幻境和“汉广江永”的自然景描写都是的。

王士禛认为,《汉广》是中国山文学的发轫,《诗经》中仅有的几篇“刻画山”的诗章之一(见《带经堂诗话》),不为无见。当然,空灵象征能提供广阔的想像空间,而写实却不易作审的超越。钱钟书在《锥编》里论及“企慕情境”这一原型意境,认为在《诗经》中以《秦风·蒹葭》为主,而以《周南·汉广》为辅,其原因或许就在于此。

男女相恋的风景其实正如崔颢《长行》所写:“君家何住,妾住在横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家临九江,来去九江侧。同是长人,生小不相识。”一个女看上了一个男,她哪里是真的想知他是不是跟自己是同乡,只不过是借机来搭话而已(她若对他没有意思,他就是住到她家家门也不来电。),然而却能说得这样婉转轻巧,可攻退可守,可见聪明。这样俏练达的乡女,活泼地如同游鱼。

女追男只要找对人就很轻巧,男追女就要累人得多。这位樵夫的情惆怅看得连我们这些旁观者都心疼。“之于归,言秣其”(那个女如嫁我,快将辕喂个饱。)“之于归,言秣其驹”(那个女如嫁我,快饲驹驾车迎。)一往情到如此迫不及待。(意啊!)这时候他又不讲河宽河广了,似乎只要意中人一声呼唤,银河也能一步跨过去。可见问题关键不在汉的宽广浅,而在于那女的态度。可惜她好像不钟意他,反应很冷淡。相思无用,相反是太昂贵的痛。这使得那位樵夫呕得要死,对着汉江大声慨:“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恋情当真要多辗转有多辗转。不过人与人的情是这样的,你待我多好,并不代表我要待你多好。这里面并没有一个公平易的规则可言。你怪她无情,谁叫你上她的?

谁比谁清醒,谁比谁残酷。

古有诗家解“汉广游女”为汉女神,将《汉广》附会为人神恋,居然从者还不少,可见人的心思里都有浪漫的一面。然而也可以看大家的共同认知是——这男的没什么希望了!都由人人恋上升到人神恋的程度了,仙凡相隔,这男的算是彻底没戏。

《汉广》可能是最古老的单相思诗了。在当时,这男的一往情没有打动他的意中人,却在千年后打动了无数人心,让人于他的痴情而记得他,又或者,人们真正为之内心动容的不只是他痴情,而是每个人都曾有过“求不得苦”

人生的得失呵,原本就这样难以预料。

何况有时候两情相悦也不一定就万事大吉。我由汉女神很自然想到洛女神,想起李商隐的那句诗:“宓妃留枕魏王才”的是甄宓和曹植之间那段隐隐绰绰的情事。甄宓死后,曹植觐,也不知于对弟弟愧疚的心态,还是想更狠的刺激他一下,叫他彻底崩溃,反正曹丕把宓妃留下的金缕玉带枕赐给了曹植。曹植抱着那个枕痛不生,神魂恍惚的来到洛边,看见已死的甄宓化女神来相会。醒来后也分不清是梦是真,只那相会的情景倒还历历在目。一代才慨万千,遂挥笔写下传千古的《洛神赋》。其实它还有个更私人的名字叫《甄赋》,甄宓的儿魏明帝长大后觉得小叔叔这样明目张胆地写对自己老妈的情很是不妥,就将名字改为《洛神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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