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12章白麻雀(4/10)

已先原谅了他们。值勤分队长喊了声“解散”队伍稀松得神速,各调笑同时已冒来,只有斑玛措还盯着自己的影站在原地,何小蓉和萧穗拎着她的袋往宿舍方向走。走了一阵,发现她没跟上来,再回,见她蹲下了,两手抱,从来是无形无状的军帽落在地上,军装的背后整个透,汗渍一直延到上面。叫了她一声,什么反应也没有。然后她便“哇”地呕吐起来。

诊断结果是中暑。几天之后斑玛措还是两手抱,告诉小蓉她脑壳痛,什么都让她脑壳痛,密密麻麻的人,到吵闹的乐,三十几度的闷炎,司务长上的黑。司务长整天穿着男舞蹈演员的练功小理伙着两条黑发送避暑饮料,斑玛措一见他就把闭。几个领导都让家属给她煮小灶,汤面端到她床前,她满脸都是恶心。

一天夜里,有人在洗衣台上看见斑玛措,她躺在半张单人床大的青石板上四仰八叉地睡了。把她叫醒,说青石板太,怕她往上惹病。她一手抹着睡来的,一面大发脾气,说她瞌睡七八天了,苦睡不着,刚在这里睡个凉快觉,就来烦她。她说的话有一小半藏语,手上动作狂,各个窗的灯很快都亮了。

王林凤一撮灰白发竖在空中,对人们说斑玛措从来没原,生平第一次受这样的炎,也容人家有个“盆地反应”时间。他拿了一张草席让斑玛措垫上睡,斑玛措试了试,不领情地把席扒下来,一扔。

接下去,斑玛措就把洗衣台占领了,睡在那儿,吃也在那儿。吃是不吃什么的,一天只啃些黄瓜、西红柿,啃完到下去冲冲手,冲着冲着把两个胳膊也冲去,最后索和脸都池里。家属们来洗衣服洗菜,她就盘坐着呆看,半天眨一眨,半天再抬手掸一掸爬行在脸上上的苍蝇。蚊叮了她一疱,她只是两个脚错蹭一蹭,动作和她睛一样无神。

王老师急得向几位领导保证,这个斑玛措绝不是他招来的那个斑玛措。那是个浑活力的“小才旦卓玛”铁打的一个坯一条嗓,绝不这么瘟。副政委说盆地反应他可以谅解,但睡洗衣台成什么话?一个女娃无遮拦地在外面过夜了事呢?王老师说他们藏族夜牧都这么睡。副政委说民族习惯我们可以尊重,不过也不能特殊化得成了阿尔尼亚外宾吧?

最后是何小蓉把斑玛措回屋去了。人们发现斑玛措在何小蓉面前特别乖。小蓉走到洗衣台,伸手拉她,嘴上说,好生起来,我拉不动你。斑玛措把她手一推,自己起来,跟她回室去了。

在斑玛措回到床上睡觉的那天夜里,一场暴风雨来了,气温一下降了十来度。早晨院里涨了,把各角落里的破烂都漂了来,断裂的弹板“娘军”用的海绵步枪和大刀片,油漆剥落的“主席语录”牌。

所有人都为不必练功而喜望外。斑玛措满院淌脏,拿着被风刮断的树枝挑起上漂的练功鞋、塑料、搪瓷碗、死耗,自己跟自己“哦呀”自己跟自己咯咯地笑。白衬衫被雨淋透,两个黑来。萧穗打了把伞跟在她后面追,到大门才把她追上。萧穗用力一窝下颏,睛盯着她说:“还跑呢,看你什么来了?”斑玛措看看自己,又上抬看穗,不明白错了什么。

但她的狂喜心情多少受了打击,一脸寻思地跟萧穗走回去了。

雨下了一个星期,之后就有秋天的意思了。雨后的斑玛措瘦了,白了,发也剪了,学小蓉也扎两个绒球来。新军装的僵消失了,帽也不再是一张绿烙饼,嘴损的男兵说:“原来斑玛措是个女娃儿!”

新年之前,王林凤都把斑玛措当秘密武藏着。他把其他演员的上课时间缩短了,每天上午的课时都给斑玛措。他要斑玛措一手摸肚,一手拢耳朵“咪”一声“吗”一声地吊嗓。斑玛措记着声便忘了气,找着气就忘了发声,忽而发现王老师和自己的姿态都很丑陋,一个音发到半截便笑垮在地上。斑玛措的笑不能叫“一阵笑”、“几声笑”;斑玛措的笑是“一摊笑”她偌大个躯顷刻间会哈哈哈地坍塌成一摊或一堆,然后无论什么样的地面都任她翻踢蹬。王老师的老婆总是唠叨王老师,要他盯住斑玛措,别让她地上完又去坐床沿。她不仅在王老师的地板上,偶尔也在院,落着粪、扔着烂菜豆壳、长着棕苔、爬着西瓜虫的泥院让她成了风草低见羊的大草地。

而斑玛措的哭却内敛而沉潜。有回她早晨没看见小蓉,便跑到舞蹈队,跟在萧穗后面完成了练。穗告诉她,何小蓉探家去了。当天晚上她坐在小蓉铺上等,认为熄灯之前一定会把探家的小蓉等回来。

熄了灯很久,她六神无主地找到萧穗,问小蓉的家在哪里。穗问她要嘛。她两空空,嘴半张着,像是给铁石心的家长撇在陌生城市的孩。穗从床上起来得急,绒衣也没顾上披,匆匆劝她,小蓉年年有一个月假期探望野战军的丈夫,但小蓉特别革命,从来是两个礼拜就归队。

斑玛措这时睛不空了,死盯住穗。穗问她怎么了。她却反问:“分队长结了婚的呀?”她声音和吐字听上去都奇怪,几乎是痛苦的。不止痛苦,是心碎。

接下去,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看着两颗硕圆的大泪珠从斑玛措来,在蛛网笼罩的灯光下,成了镶在她脸颊上的两粒玛瑙。

怕起来,说:“你可以给何队长打电话嘛,实在想她你还可以去看她,她丈夫的野战军离这只有一小时的路。”

而穗的每句劝都让斑玛措往后退一步,猛烈摇摇。她哽咽着说:“分队长怎么结婚了呢,她为什么结婚了呢?”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