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地把架给拉开了。他把我们往舞台那边赶，我们回，见那四儿正在喂颗韧午餐罐。小周站住了，喊：“颗韧！…”颗韧倏地抬起。牠不动，连尾都不动。

四儿还在努力劝餐，拿罐近一下远一下地引逗牠。毕业生们不知这一声呼唤对颗韧的意味。我们全叫起来：“颗韧！”牠还是一动不动，尾却轻轻动了，应答了我们。冯队长说：“谁再不听命令，我分他！…”我们把手笼住嘴，一齐声地：“颗韧！”我们叫着，本听不见冯队长在婆婆妈妈威胁什么。颗韧回来了，一扎我们的群。牠捱个和我们和好，把牠那狗味十足的吻印在我们手上、脸上、发上。队伍里上恢复了牠那略带臭味的、十分温的臭。这样，颗韧和我们更彻底谅解了。我们日里没有了恋，没有了青，不能再没有颗韧。颗韧城半年后长成一条真正的藏獒，漂亮威风，尾也是沉甸甸的。牠有餐桌那么了。牠喜卖自己的度，不喝牠那钵里的，而是将脖伸到洗衣台上，张嘴去接龙的滴。牠还喜向我们炫耀牠的跑姿；冯队长训话时，牠就从我们队列的一往另一跑，每一步腾跃一个完整的拋线。渐渐地，军区开始传，演队改成戏团了院里不晓得养了什么猛兽。

有了颗韧我们再没丢过东西。过去我们什么都丢，乐、服装、灯泡，丢得最多的是军服。正是军服时髦的年代，有时贼们偷不到完整的军服，连烂成拖把的也偷走，剪下所有的钮扣再给我们扔回来。炊事班则是丢煤、丢米、丢味。自从颗韧现在演队营地，贼们也开始传：演队那条大畜牲长得像狗，其实不晓得是啥，凶得狠！你一只脚才跨过墙，牠嘴就上来了！那嘴张开有小脸盆大！

咬到就不放，给牠一刀都不松，是把给你扯脱！一个清晨我们见颗韧脯血淋淋地端坐在墙下，守着一碗咸鸭，嘴里是大半截。幸亏牠厚，大肌发达，刀伤得不，小周拿衣针消了毒，针大麻线把刀就给牠上了。夏天，我们院外新盖的小楼变成了幼儿园。常见大的司令员专车停在门，从里面来个黄丫，瘦得像蚂蚱，五六岁了还给人抱抱，那是司令员的孙女，腮帮上永远凸个球，不是糖果就是话梅，再不就是打蛔虫的甜药。所有老师都撅着跟在她后面，着咙叫她“蕉蕉”（亦或）。演队和幼儿园只是一条窄路之隔。

那辆气宇昂轩的专车一来，整条街的人都给堵得动不得。我们也只得等在门，等那蚂蚱公主起驾，才得了门。是个星期六，我们都请两小时假上街去洗澡，寄信，照相，办理一个礼拜积下来的杂事。我们等得心起火，却不敢骂司令员，连他的车和他的小公主也不敢骂。我们只有忍气吞声地看着蕉蕉被一个老师抱来，转递给了警卫员。正要将她抱车，她突然打打警卫员的脑壳，叫：“站住！”她看见了在我们中间的颗韧。她两踢着警卫员的脑骨，表示要下来。这黄公主倒不像一般孩那样怕颗韧，或许她意识到天下人都该怕她的司令员爷爷，因此她就没什么可畏惧了。她停止咀嚼嘴里的糖果，睛盯着我们这条慓悍俊气的狗兄弟。“过来！”蕉蕉说。

神认真而专横。颗韧不睬。牠不懂司令员是什么东西。“过来哎，狗你过来！”蕉蕉继续命令，像她一贯命令那个塌鼻警卫员。警卫员真的过来了，狗里狗气地对她笑，请她快上车，别惹这野蛮畜牲。蕉蕉朝我们这边走来，一边从嘴里抠那嚼成了粪状的巧克力，极不堪目地托在小手心里，朝颗韧递过来。颗韧到恶心，两只前爪猛一退，别过脸去。牠还不兴蕉蕉对牠叫唤的声调：“哎，狗！你吃啊！”牠从没见过这么小个人有这么一副无惧无畏的脸。“哎你吃啊！吃啊！”蕉蕉急了，伸手抓住颗韧的颈。颗韧的脸被揪变了形，睛给扯吊起来。我们听见不祥的“呜呜”声从颗韧脏腑发。“放了牠！”谁说。

“就不！”蕉蕉说。“牠会咬你！”“敢！”警卫员颠着脚来时已晚了。颗韧如响尾蛇般迅捷，甩开那暴的小手，同时咬在那甘蔗似的细胳膊上。蕉蕉大叫一声“爷爷！”一跌坐在地上。她的哭喊把一条街的居民都惊坏了。颗韧并不知自己闯下的塌天之祸，冷傲地走到一边，看着整个世界兵慌围着公主忙。牠听我们嚷成一片：“送医…快找…院急救…犬咬药…室去…打电…怕是狂…话给司…犬症…令员…叫救命…狂犬症…车快来不然…电话占…司令员…线，鬼医生谈恋去了…司令员来了…”司令员来时，颗韧已被我们藏好。

怕牠声，我们给了四粒安眠药，加上些烧酒。司令员大骂地走大门时，颗韧已裹在毯里睡得比死还安静。我们全站得像一木桩，夹得生疼。司令员个不，肚也不像其它首长那么大。他站在我们队伍前面，眉是唯一动作的地方。那眉威严果敢，像两支黑白狼毫混制的大笔。“狗在哪里？”他拿眉把我们全队扫一遍。不吭声，连鼻息都没有。“那只狗在哪里？嗯？”司令员大发雷霆。我们中的谁壮了胆说：“不晓得…”冯队长向司令员打个千儿：“我刚才找过了楼上楼下都找了，不知牠跑哪儿去了。”司令员说：“话。谁把牠藏了。”冯队长笑笑：“藏是藏不住的，您想想，那是个活畜牲，不动牠至少会叫…”司令员想了片刻，认为冯队长有理。冯队长并不知我们的勾当。司令员这时意识到如此与我们理论下去也失统，更失他的将军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