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就永远得罪了一个最难得的朋友。耿荻是怎样来的？耿荻是在一个城市的人都朝她们白时来的。

“孬货也比烂货。”三三说。

耿荻牙疼似的咂一下嘴。

李淡云也不知她究竟希望耿荻是男的，还是女的。她说：“耿荻，三三说你…”三三一只拖鞋“啪”地砸在李淡云肩上。二话不说，李淡云已把那只拖鞋拍了回去，拍在三三额上。耿荻上立在两妹中间，一手住一个脏话四溅，涕泪横飞的音乐家后代。

大家呆呆立在石膏大、石膏脯之间，看耿荻不偏不颇的拉架。一年多下来，耿荻拉架已拉得很好。加上她原本有手劲，动作张弛自如，很快把李淡云推到萨特尔的山羊后面。她一再警告大虾一般弹动的三三：“再动我，我伤了你骨啊！”三三被捺在黛安娜大的脯之间。耿荻声音低八度：“我真伤你啦。”

三三虽然仍在朝李淡云脚，动作却一小下去。耿荻毫不费力地一个手扼住她，另一个手腾来捡跌烂的刘胡兰面孔。耿荻看上去力大、度大，完全是个对女孩们既惯使又小瞧的大男。

这时有人在门外吼：“里面什么人？”

大家一下张大了嘴。她们全听门外的人是孙代表。她们只听孙代表讲过一次话，但把他的音刻骨铭心地记住了。那是军会刚驻作家协会的第二天，所有“反动作家、画家”的女被集中到堂。一个英俊和蔼的中年解放军走上去，大家叫“孩们！”他告诉“孩们”自己姓孙，是军会的负责人。在队大家叫他“孙教导员”孩们叫他“孙叔叔”就可以了。孩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浑正气的叔叔，简直就是他们心目中的战斗英雄。孙代表要孩们放心，只要他们与反动的父亲们划清界限，揭发父亲们的反动言行，祖国人民决不亏待他们。

一个孩问：“揭发我爸什么呢？”

孙代表想了想说：“比如说，你爸偷听敌台。”散会之后，孩们看着孙代表雄赳赳的背影相互安：“我爸就是真的偷听敌台，我也决不揭发。”

这时孙代表在门外喊话：“你们不来，我要派兵来砸门啦！”

“拖鞋大队”明白孙代表光杆一个，手下两个兵节回乡了。她们搬了大卫王的中段和杜莎的上半，抵在门上。耿荻用手势叫大家千万别，她和李淡云正拆下一寸厚的隔板，打算用它抵门。

“不要藏了，我已经看见你们了！”孙代表说。他面孔贴在匙孔上，鼻挤得扁平，往熄了灯的女厕所窥视。

现在推过来的是人面羊的萨特尔，穗和蔻蔻骑坐到它雄厚的背上。

“好，不来就不来吧。我可以给你们父亲罪加一等。谁让他们指使自己儿捣破坏啊！？…”

耿荻咧开嘴无声地仰天大笑。所有女孩都张牙舞爪地狂喜：这个笨孙代表得多低级？脚了吧？

“不然，就是你们的父亲教你们在里面偷听敌台！”

女孩们还是手舞足蹈，心想，你说什么说什么吧。父亲们反正早已成了“不耻于人类的臭狗屎”境还能再往哪儿坏？

等她们静下来，发现孙代表早已走了。耿荻拉一下门，说：“完了，那家伙把门从外面闩住了。”

直到第二天清早，孙代表才回来。他看见一滩浑浊从门下来，便同情地问，女厕所桶全堵死了吧？不如把那些鬼蛇神石膏像罐，反正那个“特嫌”雕塑家早楼了。

双方又对峙一天，孙代表告诉她们，昨晚他只不过用了铁丝闩的门，那玩意太不结实，今晚他换了拇指的火通条，绝对保证大家安全。说完他便告辞回家睡觉了。

他一走，女孩们的一件事就是。半袋蛀虫枣已吃完，到后来她们连虫卵也不清理了，直接扔嘴里嚼。剩下的就只有自来了。耿荻说只要喝就死不了。至少七天之内都能气。大家就不停地喝，然后不停地，把所有的雪白石膏像底层都泡成了黄。

四个桶隔间的门都被钉住，耿荻每次都得从门上方翻去。女孩们蹲在地上看她翻，矫健是没错的，不过毕竟不省事。这样麻烦自己，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耿荻的第二条长一蹬地，人已骑在门框上了。她无意间发现蹲在地上的八个女孩全把脸仰向她。黑暗中十六只黑的睛组成黑的火力网，将她牢牢锁定。她觉到她们伺机已久，等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