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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2/5)

这天晚上我带了个好消息来,温世海把另一半盘尼西林的费用付清了。世海下午给我打了电话,约我在虹公园门见面,然后把一卷法币在我手里就走了。他现在已然是个手漂亮的江湖侠客。我问他为什么让一个陌生人去彼得那里取药,还用手枪威胁,他说地下党人不能同时在一个接现两次。

我和彼得常常在十一以后约会。我这次在医院门等到他,就来到这家不比橱大多少的咖啡馆。老板是个奥地利犹太难民,六十多岁,跟妻把一个前自行车棚改造过来,摆上家式的桌椅。只有三张桌,但咖啡极好。

喝咖啡是我和彼得最温情的时刻。我们常常不说话,你看我,我看你,因为越来越坏的局势让我们不敢开,一开所有的温情就会然无存。法国人都在搬上海,到是卖房卖家的招贴广告,饥荒撂倒的人越来越多,有些店家早上开门开不开,因为门板外面躺着好几包骨的尸。关着门醉生梦死了好几年的租界已不存在了,有孩在哭号,哭他们饿死的长辈,哭他们自己的饥饿,哭一觉醒来已被父母丢弃在行匆匆的无数脚之间。

世上总有一些生命像这颗小小的心脏这样不甘心,它要给你看看,你剥掉它所有的掩和保护它还要动,它面对粉碎的伤害,傻乎乎地,傻乎乎地给你看它的生命力。它是最是脆弱,又最是顽韧,这样不设防,坦的渺小生命。

各就各位。

整个犹太难民社区,两万多手无寸铁的和心脏,在更加大的掌心之中,何况又不止如此,他们的上空,被蓝、绿的日尔曼睛,黑的日本的追光罩住…

一切就绪。

父亲和母亲换了一下。在我回过神之后分析,他们的神在说:彼得跟你提到过这个May吗?

一个人在僵的礼貌中总是很丑。我被指定到一张扶手椅上,坐下来,觉得一只长统丝袜在我落座时松了,正势不可挡地往膝盖下,只要我站起,它就会掉到脚脖,在那里像一样缠成一堆。我心里懊丧之极,仇恨自己在临门前为什么对自己的装束突然质疑,

无端地,我想到杰克布。他带着伤又投了什么活动。更加神鬼没的活动。也许他也在日本人和梅辛格的掌心中,像鲤鱼心脏那样,自以为有力地动,给他们看。不死的心脏不知它有多么可怜,被日本人、梅辛格看着,娱乐着。也被我和彼得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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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绪了?

里的泪光被彼得发现了,他问我怎么了。我说不纯的油灯烟有些辣。

彼得的妹妹是个少女,欠缺一活力,但从脸材都没得可挑。她在我来不久,就下楼去了。然后我听见她打开了亭间的门,走去。我敢说她不知如何和中国人近距离相,甚至连中国人的相貌是好是坏都分辨不来。或许她觉得我很丑。

我跟你讲了,一个人的一生总有一些场面和景会“POP”到前。常常“POP”上来的,还有另一个场面:彼得全家和我站在客厅里,彼得嗫嗫嚅嚅介绍着我,然后反过来介绍他的父母、妹妹。

我是在扶手椅上坐下来很久,才回过神,想起彼得对我的介绍之词,他说这就是May,帮了我们不少忙,记得我跟你们提到过的,对吧?

老太太看我们这样一对情侣缺什么:鲜或蜡烛。一会儿,老太太把一支蜡烛燃,放在我们桌上。蜡烛是假的,石中间有个,里面放灯油,外漆成蜡烛的黄白。火苗一呼一。那颗小心脏又“POP”在火光里。

、绿、灰、褐追光。我们赤的挣扎在这些睛的追光中是徒劳而可悲的,是他们一个短暂的娱乐。

在我们温情的对视中,我们偶然会悠闲地讲讲不相的事。

我们绕开最最和令我们亢奋的话题,如何利用杰克布,再把他作废掉。宁静的暮夏夜晚,我们心事重重,但还是竭力维护它的宁静。宁静的对视和闲话中我们互相无声地问过:各就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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