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人都见川南喜洋洋、跑跑地清理布置她的卧室。而当她领男朋友屋却见了鬼一样叫来：她墙上现十多张放得大的男人相片，每张都有显著的题款：赠川南。有的还上让人反胃的情小诗。除此外，门后贴了一大张医学挂图，上面赫赫然标明：最新避法四则”男朋友刚刚在桌边坐一下，上看见一块白搪瓷备忘录上以彩瓷画笔写着：切记时服药：l。癫痛灵，2，斑秃灵，3颈溃疡灵。川南失了一刻神志、脸惨白发直，男朋友摇她晃她生怕她这时就发癫痫。男朋友与她断，倒不是被屋里的恶作剧所吓，而是川南对恶作剧的反应：她断了气一样呆着，好一阵之后，突然，极其顺手地从床垫下一把刀来；取刀的动作那样轻车熟路，仿佛取牙刷梳。男朋友尚未清她的意图，甚至未及看清她了什么东西，她已嘶呜着“淮海！我跟你拼了！”冲门。淮海正在院里驯他的鸽，见川南舞着刀朝他来了，呼啦一下撒全鸽。院门先被关严，之后全院都运动起来。川南被制服时，自己上被那刀伤了几，虽然无关要，但得一院血，气氛相当惨烈。男朋友就此消逝，不仅从这院消逝。甚至全北京都不再有他的踪迹。

不是霜降亲见，谁也不会相信夜间这对有仇大恨的兄妹会坐在同一张牌桌上，全无戈。霜降没说清来意，就被人捺在倚上。“先替我拿牌，我上厕所去。”捺她的人有张又瘦又皱的脸。东旗的话：淮海见女人就把个脸笑得稀烂，落下一脸“西门庆”褶。霜降说她一不会。淮海又在她脖上捺捺：“不会的准拿好牌！”

“淮海吃豆腐！”川南叼着烟起哄。

“这叫豆腐？”淮海手仍搁在霜降脖上：“这是豆腐脑儿。”

一屋人全笑起来。霜降站起，推说得照顾那病孩，慌慌地离去了。川南叫：“淮海，豆腐脑儿跑啦！”人又笑，一屋人在光里烟云里像个快乐的噩梦。

霜降摸黑下楼梯时，听见几辆托车达由远而近，然后停在门。不一会听见一群跟鞋灵巧而矜持地走过门厅，似乎大门前站岗的警卫连过问都免了。除了程老爷本人，所有人对这院夜的繁华都知熟知。然后听见这院的少主人们迎来，他们走上另一侧楼梯，有女的嗓音抱怨楼梯太黑。听有人都相互亲地直骂。

十一之后，各屋的另一供电装置开始工作。这装置的耗电开支程司令拒绝付账。于是他们便在电表上手脚“无论他们怎样挥霍电耗量，表上的字码都在他们控制下移动；并且电耗量愈大它移得愈慢，当他们用电沪吃烤羊，涮生鱼时，目大的电耗量恰恰使电表指数脆静止。他们中间没有一个是穷困而在几个电钱上斤斤计较的，尽钱不多，他们仍想不通凭什么要把钱付给国家。

这么大个国家难缺我这几个电钱？…

客厅的灯是被程司令允许开的，哪怕通宵达旦。所以他的两个年长的孙常在这里完成功课。这夜客厅里多了个人：程大江。他坐在地毯上，边一圈垃圾：“可可乐”空听、西瓜、扁的纸杯。他几乎与电视屏幕脸贴脸，正看一英语录影带。他不断重复某个画面，每重复一遍他的便更近地倾向电视机，似乎这样便缩短了对它的理解的距离，终于他意识到什么在扰他的理解力。

他起来。对两个男孩嚷：“妈的你俩吵个没完啦，回你爹妈那儿吵去！”

他没看见门外的霜降，屋里太亮，他仍是赤背赤足，仅穿一条雪白的运动短，从他们次相见后，霜降再没见过他。你休想在饭厅或其他什么地方见他，他他的兄们叫“那帮人”或者“虫们”什么虫你自己去想：寄生虫、蛀虫、蛆虫。他与这个家似乎从未混到一起过。

与东旗相似的是，他尽对这个家抱轻蔑、愚、决不同合污的态度，他也决不放过任何机会倾榨它。所有程姓儿女都在这上一条心：机会抓一个是一个；老爷一闭脚一蹬，机会就过期作废：

“妈的，你俩吵得我什么都听不清！…再不去我要揍人啦！”

男孩之一说：“外公让我们在这里…”

男孩之二说：“我们不是在玩，我们在功课！”

“我他妈的不是在功课？！…”他指指静止住的电视屏幕。两男孩又解释什么，他嚷：“大声嘟哝，我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