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未见过这个姑娘，就已定了终。正如他尚未世，就已是个军人。他骑着黑顿河，一带而过地看见人群中有的那张俏脸时并不激动，甚至觉得本没看见她。他甚至有侥幸：这下真的可以把最令我动心的一个姑娘忘掉了。

“都走了，你还在望什么？”柯丹问小儿。

她轻轻摇摇，其实是在活动举酸的脖颈。

一个明媚的黎明，柯丹在察胎内生命动的同时，看着老狗姆姆用雪埋葬了丑陋低能的崽儿。她与它对视了很久。突然有不同类的生命残途同归的觉悟。

此后，姆姆跑向原野。

姆姆见人们围上来，又见人们退下去。它不是人们想打的狼，它使他们败兴。

绝了生存念的老狗姆姆长久地坐在雪地上，不吃不喝，全靠复仇的渴望支撑着活下来。它永远忘不了那一雌一雄的恶狼。它们没有任何明显特征，但姆姆能在一万只一模一样的狼中，一认它们来。

姆姆看那是一怀的母狼。它痛心地想，它孩的血将化为母狼的，去使这最凶残的东西传宗接代。多日以来的寻觅跟踪，孜孜不倦的姆姆终于发现了它们的。狼两，劫越货。巢里传狼的啼笑嬉笑。这是个满的盗家。姆姆决定先跟踪公狼。

公狼比母狼个略小，有条变化多端的尾。那尾竟会变得很很大，似乎超它积的负载。它用变得大的尾将两只羔羊轻轻打，羊便随它而去。它用这下的手段看要切断羔羊与羊群的联系。羊群挤作一团，昏昏睡。姆姆狂吠起来，用它年轻时的歌。人们很快用弹追上了逃的公狼。

公狼死后，瞳仁里留着一条老狗的影像。这影像竟不随扩散的瞳孔淡去。老狗姆姆钻狂喜的人群，在公狼死不瞑目的睛里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伸张正义后的狞笑。

哺的母狼知事情不妙了。它不得不抛下孩去觅。它也有母，一也不亚于姆姆。雪上丢着一只死兔。母使它失去辨识真伪的本能。姆姆在隐蔽看着，心想，这样拙劣的诱饵绝不会成功。母狼围着死兔绕了个圈，跑开了，却又跑回来。如此易得的使它动心。它惦记着里的孩，不可能更多时间和力去远猎。于是它迟迟疑疑走近死兔，与此同时它已发觉自己上了当。

因为死兔边连一个足迹也没有，显然不是它跑到这里突然倒毙的。那只有一可能，就是人们将它放在这里，猎钳就张着嘴等在一层薄雪下面。

姆姆见母狼正开，一声金属之声，夹的弹簧猛地收拢了。母狼的后被钳住。姆姆称心如意地在这张凶残的脸上看到绝望。它太清楚这绝望是什么滋味了。母狼遍地打，着徒劳的挣扎。姆姆想，当时自己也有着与它同样的疯狂劲，那疯狂与绝望虽然现在不共天的两个仇敌上，却是来自一共的慈。母狼渐渐不动了，后已变了形，血污染了一片白雪。

姆姆欣赏着母狼的每一个举止。

母狼耷拉下帘，脸与形却透沉的悲哀。姆姆险些不相信这是一行凶作恶的狼。母狼在反省与怀恨。人利用狼的饥饿，到布下诱饵，一些饿昏了的狼就这样被他们生擒。狼惹了人什么了？他们竟断掉它们条条生路。偶尔一只孤狼被人发现，尽它没欠人一血债，也要被成群结队的人围剿。那些人在包围一只孤狼时多么快呀，大声喊着，狞笑、跃。他们明明可以一枪结果它，却不，要一一近它、吓唬它，甚至给它一逃生的妄想。直到它，在极度的恐惧与无望的逃奔中完全丧失神志，他们才一拥而上，齐下，毫无必要地使完全力气，其实一只饿得包骨的瘦狼绝不需费那么大力气。任何一只狼，不它再清白无辜，它都必须承担人们祖祖辈辈积攒的仇恨。

姆姆把母狼留在那里沉思默想，它以罕见的跑速，来到狼。

它要用一式一样的手段来报复这个仇敌。

当它叼着一只小狼现在母狼面前时，母狼立刻认了这条老母狗。母狼弓起背，浑乍立，立刻使本的积扩张一倍。它知自己遭报应的时候到了。一个圆满的恶家，一天一夜就要死绝。它的孩是无辜的，它们尚未染上噬血的恶习，它们还没来得及作恶。而姆姆不理会母狼的申诉，将小狼举起，摔在地上。它要当着它母亲的面，像玩把戏那样把它玩死。

母狼哀嚎着，把长长的脸拱雪里。小狼听了母狼的嗓音，每次被姆姆抛到地上，它都急急忙忙地四面顾盼。它尚未睁，还未看一这世界。这世界已跟它结下仇。这世仇代代相传，已无法清最原始的仇结打在何，是谁先惹了谁。报复使仇恨扎下来，在暗中连，形成网，寻不见哪是哪是尾。这没完没了、往来复去的仇杀使世界危机四伏，充满凶险。无论是人是言是兽，都一环扣一环地提防着，时刻准备被仇杀，又时刻准备复仇。小狼终于得以脱，它爬到母亲怀里，撒着、撒着，在温和安全的觉中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