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的！”但大家都一声不吭站在沈红霞的方向瞪着她。她受不了这份孤立，只有接过碗。之后，大本营就搬迁了。

留下那片仍开在旺上的金葵。

我一就看忙碌而清苦的生活已使她的容貌变化起来。她剪短了发，上有淡淡的牲味。她对我说：“我们要迁到更远的草场去。”

“你们？谁们？”我问她。我肯定刻毒地笑了。她以为有了这副简单健康的模样，就会在我空白的稿纸上现一个新的形象，另一个小儿。我暗示她看看写字台左边那一大摞写毕的稿，她的历史都在那里面，我从不随便改动已定型的稿。

她说：“我过去究竟犯过什么罪？”

我说：有那么一帮人，莫名其妙就把一个人给杀了。那样的杀人甚至类似狂，满地都是带血的脚印。那帮人里有个小巧雅致的女孩，就是你。

她问后来怎样。

后来得不成话的社会有了秩序，有了“军会”和“公检法”一些人改邪归正了，一些人恶贯满盈了。于是各逮捕、审判、行刑开始了。你被一个男携带着逃奔，你也许过他，你和他贫贱卑微的，鄙而黯淡的成长环境使你们一向合得来。那时你或许真正是十六岁。他的在逃奔时受了伤，不知挨了谁一刀，血糊你一。你受着他最后的蹂躏，在一片金黄的葵地里。后来你逃生了，他被你叛卖了。

她神地听我讲她过去的非凡故事。

“听着，你是这样叛卖他的——”我翻阅前面已变黄发旧的稿纸“女孩慢慢从倒伏的葵上站起，着上的血污。在她看来，那血像溶化的赤豆冰。男对她说：我再也走不动了，有人撬了辆汽车在等我们。你去叫他把车开来接我救我。她离开了他，并没有把车开来救他，她对驾车的人绝不提他，把车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她着：“我是那个犯罪集团惟一的幸存者，你是这个意思吧？那后来的日我是怎么过的呢？城里不是贴了我的相片？…”

“你躲一阵，逃一阵，等通缉令更新几番，你又于茫茫人海浮面。凭着用之不竭的盖有大红印的各份证明，凭你的无恙地活下来。瞧，你不是活到了现在。”

她一下打起神：“我总算被人忘掉了！”

我说哪能呢。那年一个貌的女凶犯就是女明星，许多人都会终生记住你的。比如牧班的沈红霞。

“难怪她老盯我！”她惊叫起来，然后开始在我房里动不安地走，黑雨衣哗哗响。“她在什么地方见过我？…”

我不大有底地说：“可能是通缉令。也可能你端一桶气腾腾的浆糊往被害者上浇时，她在场。你们是在大广众之下结果那人的，说不定她就是目击者之一。”

她问：“那么，她会在什么时候认我来？”

我说：“这要看我的情节发展的需要。我也拿不准她，我不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人啊。你们那个时代的人都警觉得像狗。”

她默想一会，一个急转，我知她想逃。我揪住她：“你不能逃。你一逃就搞了我整个构思。再说你已无可逃，你不是为逃避那混的情关系才从你姑家走的吗？女牧班是你的最后一站，别想逃了。”

小儿就这样跟着群，跟着牧班往更荒凉的草场迁去。草起来，人躺下可以整个淹没你。

小儿远远看着群离开大本营。群总得不停地游动。沈红霞的红无论走多远都目。沈红霞如今骑已不比柯丹逊：在跑起来之后才上。牧班在打草季节必须分成四组，这样能多留下人来打草。沈红霞很少从放牧回大本营，从那次夜牧丢了群，她对任何一组都不放心，因此她跟了这组跟那组。大家惊奇地发现，她几乎是个不需要睡眠的人。

我的用意你明白了吧。这样沈红霞与小儿本没有照面的机会。这就给了小儿相当长一段潜伏期。

秋时，霜开始白了。留守大本营的人也不能像以往那样，学学习，唱唱歌，整整环境，修修鞍。她们开始打草。其他牧班早已堆起草垛。此地的秋天与天一样短促，人们只是把烈日与冰雪之间的两个短暂间歇叫或秋。草地人在冷与两极间与秋，实际上仅是向往，仅是假设。

因此这里没有和谐可言，酷日和风雪是两不分胜负的势力。植与动都在长期的抵御状态中形成压抑的外观及扩张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