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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3/4)

以那个少女的痴痴气,她讲起她最近一次偷偷见了我爸爸一面。不是那个“偷偷”是不惊动他,偷偷从杂志摊的书报架后面,半猫着腰去瞅他。完全是少女自己娱乐自已的躲猫猫。她撅着已松坠因而大而失形的从杂志砌成的墙瞄准着我爸爸和新夫人。

她辛酸而甜地说:他怎么一下老那么多,才一年不见!她眸晶晶的。他肯定还在为贺一骑卖命。冤家!

唉、她叹恋者的气,说,分不开的,都是冤家。

我打着饱幅,替我爸爸吃的那份梗到了,令我昏胀脑才同意她的“冤家”之说。告诉她:别瞎心了,让你那几个媒人勤快些,多几张照片来我先帮你打个分你再去跟他见面。现在公园级晚上有老年人舞会了,没看那些飞蛾扑的路灯下老男老女得尘土飞扬。她腼腆地说:同一位教授去过一次,鞋吃不消,新跟鞋去就成旧的了。

我满意话题总算离开了我爸爸。

她却说,知为什么我答应同他去舞么?因为他读过你爸爸那本短篇小说,我问过很多人,没一个人知你爸爸写过“自己的”书。你四岁那年的,后来运动来了。“反右倾”来了:贺一骑来了。你爸爸,唉…

我赶岔开她,问教授是否秃。我说不秃就好。却是再岔不开她的心思。不知从哪里打听的,她知我爸爸和贺叔叔之间所有近况。基本真实。她我再讲一遍。我无滋味透了,乐呵呵说:书的确快版,去国的作家访问团中,也可能有我爸爸的名字。然后我说还要和宋峻继续离婚长谈,非走不可。

一个人了。我可以漫漫无际地走、想。可以买串搪葫芦,啃,东张西望。五颗山碴果里三个有蛀虫。我想到贺叔叔刚城的年代,女学生们用苏联歌曲的年代。

然后,手风琴奏阿尔尼亚的“万岁地拉那”和朝鲜的“万井台之歌”都那样,你唱我的歌,我唱你的歌,朋友一场,真诚地相依为命一场。

我不知自己散漫无聊的样被人瞅了去,我走在碎砖块上。存心让无目的的散步添了些险峻。似乎城市到有在拆或在盖的房,大楼。大车小车都走得慢许多、到有我这样走的人。知青们自作主张地从农村和边疆撤回城里。游魂一样的步履、老大不小的年纪,自己也嫌自己多余。只有等,等着任何事发生:车撞着一个人也好。

我不知望着我的那以睛从“丰田”卧车的茶玻璃后而来。我不知贺叔叔那样慨万般地看着啃糖葫芦的我。车到我跟前了我才发现是他。他在平开的窗后对我笑笑。我手里还剩一个完整的冰糖山碴果,鲜红剔透,不知心是否蛀虫,他叫司机停车,叫我上来。

我嬉笑脸把剩的那颗红果往他嘴边一杵:吃不吃,贺叔叔?

你不知他看着我的睛。就是“此生是没办法了”的那睛,那笑意。皱纹、白发,那么好看,就是“但愿有来世”的那笑容。我拿着最后一个红果,它在弹的竹签上颤颤悠悠;我让他看到这是最大最红却是最后的一个。当然我们谈的是某某最新的一篇评论。说的是我在学校的他在省人大常委椅上的所见所闻。

车到我爸爸住的那幢楼前,停了。他为我开车门。我颠着戒尺一样的竹签,上面是最后的红果实。我搀扶他的右臂,半倚半偎地来到我爸爸门前。别忘了:我们可以借着我们素来的辈分,依偎,搀扶,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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