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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6/6)

一个惨笑:难她们没听说?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都成了日本畜生的“姑娘”只有红菱一个人不去看那方形,在黑暗里发愣,隔一分钟噎一下。她看着陈乔治怎样从活蹦到一摊血,她脑转不过这个弯来。她经历无数男人,但在这战时刻,朝不保夕的境中结的陈乔治,似乎让她生难得的柔情。她想,世上再没有那个招风耳、未语先笑的陈乔治了。她实在转不过这个弯。红菱老是听陈乔说:“好死不如赖活。”就这样一个甘心“赖活”死心塌地、安分守己“赖活”到底的人也是无法如愿。红菱木木地想着:可怜我的乔治。

红菱发现玉墨手里攥着一件东西,一把针线的小剪刀,不到掌大,但极其锋利。她看见过玉墨用它剪丝线,剪窗。早年,她还用它替红菱剪,说剪几回睫就长黑长翘了,红菱如今有又黑又翘的,该归功玉墨这把小剪。它从不离玉墨的,总和她几件贴的首饰放在一块。她不知玉墨此刻拿它要剪什么。也许要剪断一条咙和血脉,为即将和她永诀的少校守和报仇。

搜查厨房的日本兵还在翻箱倒柜,唧里哇啦地说着什么。每发一声响动,女学生那边就有人泣一下。

呢喃悄声说:“玉墨,把你的剪分我一半。”

玉墨不理她,剪掰大概能掰成两半,现在谁有这力气?动静大了不是引火烧?人人都在羡慕玉墨那把剪。哪怕它就算是垂死的兔那副咬人的牙,也行啊。

玉笙说:“不用剪,用膝盖也行。只要没把你两个膝盖捺住,你运足气猛往他那东西上一…”

玉墨嘘了一声,叫她们别吭气。

玉笙的过房爹是打手的,她幼时和他学过几拳几。她被玉墨无声地呵斥之后,不到一分钟又忘了,又传授起打手家传来。她告诉女伴们,假如手没被缚住,更好办,抓住那东西一捻,就好比捻脆桃。使的劲,让他下不小日本畜生。

玉墨用胳膊肘使劲捣她一下,因为上的厨房突然静了。似乎三个日本兵听到了她们的耳语。

她们一动不动地蹲着,坐着,站着,赤手空拳的纤纤素手在使着一恶狠狠的气力,照玉笙的说法,就像捻碎一个脆桃,果断,发力要猛,凝所有爆发力于五指和掌心“咔嚓嚓”…

玉墨手细小剪渐渐起了一层气,那是她手上的冷汗所致。她从来没像此刻这样钟这把小剪刀。她此刻它胜于早先那个负心汉送她的钻石戒指。她得到小剪刀那年才十三岁。院妈妈丢了女红的剪刀,毒打了她一顿,说是她偷的。后来剪刀找到了,妈妈把它作为赔不是的礼送给她。玉墨从那时起下决心地,摆脱为一把剪刀受辱的贱命。

一个女孩又泣一声。玉墨撩开帘,咬着牙用耳语说:“你们哭什么?有我们这些替死鬼你们还怕呢?”

书娟在黑暗中看着她肩、杨柳腰的影。多年后书娟把玉墨这句话破译为:“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玉墨回到帘另一边,从透气孔看见日本兵拖着浑没穿衣服只穿绷带的王浦生往大门方向走。

王浦生疼得长号一声。涛大声说:“这孩活不了两天了,为什么还要…”

涛的话被一声噼砍打断。两天前玉墨企图用一个香艳的许愿勾引他活下去,他说他记住了。现在他存放着那个香艳记忆的颅落地了。

已经没有活气的王浦生突然发一声怪叫:“我日死你八辈日本祖宗!”

翻译没有翻这句中国乡下少年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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