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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4/6)

我在写到这一段,脑里的玉墨不止是醉生梦死的。她还是怀旧的。她在想一个男人,最后一次让她对男人抱幻想又幻灭的男人。那个男人姓张,叫国谟,不过一般人都叫他的字:世祧。张世祧家几辈人经商开实业,到了世祧这辈,张家祖父决定要让长孙世祧成为读书人。在海外读了书的世祧回到南京,在教育了个司长。这是张家贴钱也要他的门面。世祧假如那天不参加同学会的“男汉之夜”就不会碰到赵玉墨,若不碰上玉墨,他就不会堕落。他若碰上的是红菱、豆蔻之类,连一句话都不会跟她们说。当然红菱和豆蔻之,也不了那样的舞厅。在中央路上的赛纳舞厅不大,表演卡拉的都是一歌手和舞娘。舞票也很贵,一块大洋一张,有时候当红舞女要三四张舞票才伴一场舞。常有些富家公背着家人到那里玩。那是赵玉墨守株待兔的地方。那天的玉墨优雅之极,一串白珍珠,一看就是真品,捧一本《现代》杂诗。她打扮成大人家的待嫁小,还装超龄待嫁小的落落寡合。世祧一帮人一来就注意到了坐在舞厅侧边扶手椅上的小。“男汉之夜”的男人们的猎就是此类小,他们中有人猜她在等自己舞的女同学或女同事。也有人猜她是鞋不合脚,把脚痛了,在短暂养伤。张世祧看着两个朋友上去,邀请她舞,都在她委婉的微笑上碰了钉回来。大家选举世祧去试试运气。

世祧问她肯不肯赏光去喝杯咖啡,她看他一,怯生生的,但她还是站起来了。她站得亭亭玉立,等他为她披外衣,就像懂些洋规矩的小一样。世祧听见朋友们和着舞乐怪叫,这是一声吵闹的集醋意。

“小贵姓?”

“我叫赵玉墨。先生呢?”

张世祧说了自己的名字,同时想,好一个落落大方的女人。喝咖啡时,他问她在读什么,她就把她刚从杂志上读到的东西贩卖给他。《现代》杂志上都是现代话题,政治、经济、国人生活方式和健康,电影明星的动向和绯闻。虽然她端庄雅致,但他觉得她不仅止于此。她不时飞来的一两瞥风太耀了,他给刺激得浑细汗,,心脏胀。世桃边的女人是从不释放雌能量的女人,并且很看低有这能量的女人。从传统上说,男人总是去和他妻、母亲那样的女人成立家,但从心理和生理都觉得吃亏颇大。成熟一些的男人明白雌资质多、天多风的女人一旦结婚全要扼杀她们求渴望。把那娼结合到一个良家女上,那是梦,而反之,把淑女的气质罩在一个娼上,让她以淑女对外以娼对你,是可行的。譬如赵玉墨。她是一个心气极的女,至少有一万个心。对付三教九,她有三教九的语言、派。她从小就知自己投错了胎,应该是大人家的掌上明珠。难她比那些掌上明珠少什么吗?她四书五经也读过,琴棋书画都通晓,父母的血脉也不低贱,都是读书知理之辈,不过都是败家罢了。她是十岁被父亲抵押给堂叔的。堂叔死后,堂婶把她卖到船上。十四岁的玉墨领尽了秦淮河的风,行酒令全是古诗中的句,并且她全。在她二十四岁这年,她碰上了张世祧,她心计上来了:先不说实话,迷得他认不得家再说。二十四岁的名必须打后路,陪酒陪不了几盏了。听她讲世时,两人已经在一间饭店的房间里。世祧刚知男人有多妙,正在想,过去的三十年全白过了。他旁边躺着他的理想:娼其内淑女其表。这个时刻,他还不知赵玉墨是彻彻尾的、职业的、的名娼

她讲的世掺了一半假话,说自己十九岁还是童,只陪酒陪舞,直到碰上一个负心汉。负心汉是要娶她的,她才委,几年后负心汉不辞而别,她脱下订婚钻戒,心碎地大病一场,差。她泪人那样倚在世祧怀里,参透人世凄凉的神谁都经不住,别说心如糯米糍粑并有救世抱负的张世祧。世祧不仅没被玉墨的倾诉恶心,还海誓山盟地说,他张世祧决不赵玉墨命中的第二个负心汉。

赵玉墨的真相是世祧的太太揭的。张少在丈夫世祧的西装内兜里发现了一张旅店经理的名片,苦想不世祧去旅店什么。家里有的是房,去旅店能有什么好事呢?张少照旅店上的电话打过去,上来便问经理:“张世祧先生在吗?”经理称她为:“赵小。”张少机智得很,把“赵小”扮下去。“嗯,嗯”地答应,不多说话。经理说:“张先生请我告诉你,他今天下午四来,晚一小时,请你在房间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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