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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3/6)

什么笑?不仅不该微笑,而且应该就走。就像书娟母亲要求书娟父亲所的那样,任何贱货勾引企图时,正派如书娟父亲那样的男人必须毫不留情面地。书娟在夜里听到父母吵架,多半是因为某个“贱货”她始终没搞清那“贱货”是父亲的女秘书,还是他的女学生,或者是个女戏。但愿那个被母亲一又白又齐的牙嚼碎再啐的“贱货”没有贱到赵玉墨的地步。

书娟看着玉墨的侧影,服帖之至:一个给这贱货扭成八段,扭成虫了。

现在玉墨退得远了些,书娟可以看见她全了,她低垂,脸是醉红的,微笑只在两片嘴上,她的声音真圆,为自己的舞蹈哼着一首歌,那微微的跑调似乎是因为懒惰,或因为刚从卧室来嗓音未开,总之,那歌唱让人联想到梦呓。

她再次扭到教官面前,迅速一飞风,又垂下睫,盖住那耀的目光。我能想象赵玉墨当时是怎样的模样,她应该穿一件黑丝绒,或紫红丝绒旗袍,肤由于不见光而白得发冷调的光。她晋级到五星娼不是没理由的,她一贯貌似淑女,蓄大方知书达理,只在这样的刹那放耀的光芒,让男人们觉得领略了大家闺秀的情。

而我十三岁的姨妈却只有满腔嫉恨:看看这个贱货,哩,这样扭!

玉墨移动到李全有面前。李全有是老,女人跟他只隔两尺距离两衣裳,狼来狼去,光看没实惠,实在让他受洋罪。他嘿嘿傻笑,掩饰着满望。只有豆蔻一人浑然不觉地跟王浦生玩牌,玩着玩着,小小年纪的新兵也被赵玉墨的舞蹈俘虏了。

牌呀!”豆蔻提醒。她扭一看,发现王浦生从红柳绿的绷带中掌大的脸朝着玉墨,光在玉墨和腰腹上定住。她在他手背上打了一掌。那天夜里埋尸队把李全有和玉浦生送来,豆蔻就让自己的铺位给王浦生。给王浦生清理肚上的伤时,豆蔻看见小兵瘦得如纸薄的肚裂开一寸半的,嘴一样往外吐着红唾沫,还东西。李全有告诉女人们,他当时想把娃来的全杵回去,但还是留了一在外面。只能等法比·阿多那多或英格曼神父从安全区请来外科医生理。从那一会儿,豆蔻就成了小兵王浦生的看护,喂吃喂喝,把屎把

王浦生让豆蔻打了一掌,回过神来,朝她笑笑。

据我姨妈的叙述,我想象的王浦生是个大嘴大的安徽男孩,家乡离南京一两百里,从小给大农扛活,所以军队到他们庄壮丁,的一定就是这男孩,因为没有人护着他们。这个大孩在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六日晚上对叫豆蔻的小姑娘一笑,嘴角全跑到绷带里去了。豆蔻看着,得心疼。豆蔻和王浦生差不多年纪,连自己的姓都不记得,说好像是姓沈。她是被打鼓讨饭的淮北人拐带来,卖到堂里的。

豆蔻在七岁就是个绝代小人,属于心不灵不巧心气也不的女,学个发式都懒得费事,打牌输了赌气,赢了债,了一年,客人都是脚夫厨下等士兵之。挨了五年打,总算学会了弹琵琶。上穿的都是妹们赏的,没一件合,还有补丁。院妈妈说她:“豆蔻啊,你就会吃!”她一不觉得屈得慌,立刻说:“唉,我就会吃。”她唯一长是和谁对路就肝伺候人家。

她若想结谁就说:“我俩是老乡吔!”所以普天下人都是豆蔻的老乡。她若想从客人或者妹那儿讨礼,就说:“哎哟,都搞忘了,今天是我生日哎!”所以三百六十五天都可能是豆蔻的生日。

豆蔻说:“你老看她什么?”

王浦生笑着说:“我没看过嘛。”

豆蔻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到最大的舞厅看去。”

此刻豆蔻妒忌玉墨,但她从来都懒得像玉墨那样学一本事。

王浦生说:“说不准我明天死了哩。”

豆蔻手在他嘴一拍,又在地上吐唾沫,脚上去踏三下。“浑讲!你死我也死!”

豆蔻这句话让红菱听见了,她大声说:“不得了,我们这里要个祝英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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