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步，这个发现让他很沮丧。在往餐厅走的路上，他尽量把自己的两只脚掰直。

老十没有离去，这真让他大喜过望。她正在跟餐厅的老板聊天，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穿西装，着四川音的农民。董丹坐了下来，不知如何告诉她，他不但没提到款，而且他连上最后的一百块也拿来给一个卖棉糖的老去止哭了。他把杯里的白兰地一饮而尽，咂嘴发很大的声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餐厅老板转过来望着他笑了笑。然后走开了。

“真不错！”董丹对着他的背影喊。

老板转过来望着他。

“你这儿的菜得真好，快赶上国宴了。”

董丹说。

“您被邀请去吃过国宴？”老板问。

董丹看见老十的睛朝他闪闪发光。

“我们记者多可怜，别人在吃，我们还得工作。”

“原来先生是个大记者呀！”

“专业记者！”老十在一旁补充。

董丹把自己的名片给了老板一张。他的上永远带着一大沓的名片。有的时候，它们比现金还好用。

“蓬荜生辉呀！”老板读完卡片后朝董丹伸手掌。

董丹说他这家餐厅需要宣传炒作。确实需要啊，老板承认。这年宣传炒作就是一切。一都没错，老板附和，他们一直没有跟媒打过。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董丹问。“酒好不怕巷”？好像有这句话。这是四川的名言哟，老十提醒他们，语气十分骄傲。是吧？董丹问。不信打赌，老十说：只有四川才有那些古老的酒窖，还有又又长的巷。反正那是句老话，董丹说，太老了，老得都算不得德了。记者先生说得一也没错，现在都得靠媒。是不是能有这个面，让记者先生报导一下这里的菜呢？

董丹也搞不清楚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他已经喝起了四川的百年陈酿。老板特别开了一瓶招待他。今天这一顿饭也算是店里请客。老板请董丹务必把他刚刚对他们菜的称赞写下来，登在报纸上。那当然，这些菜本来就应该得到赞赏，还不止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呢。记者先生，您随时有空来小店用餐，只要老板活着，吃饭都免费。

董丹走餐厅的时候已经踉踉跄跄。他左手握着小梅的手，右手握着百年老酒。狂风渐渐缓和了一些，餐厅经理一直把他们送到街上。董丹注意到，老板穿的黑西装在肘有个破。他们上了租车，老板替他们关上车门后仍在向他们鞠躬作揖。他那条皱的廉价领带不经意了来，在风沙中飞扬。他的人生现在全指望董丹的承诺，要为他的馆和他们的菜写篇文章。他们的菜和董丹吃惯了的酒宴相比，只能算是菜淡饭，毫无新意。董丹闭起了睛，老板闪动希望的双，和他那破西装、旧领带下卑躬屈膝的影，令董丹胃里一阵翻搅。

为什么当一个人垂死抱着希望的时候，看起来是这样可怜兮兮？每当你告诉别人你是记者的时候，他们的心里立刻燃起各希望。其实什么工作，董丹并不在乎。他可以去开租车，可以摆小吃摊，可以去扫大街，甚至去混黑。可是现在他明白，他绝对不的，就是某人的希望。餐厅老板的希望，依偎在他边年轻貌的脚底师的希望。此时她正用她的一双在他的手指、臂膀上，问他是不是可以快把她的故事写来。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再去找老十了。她把他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她孤注一掷的希望。

“你知吗？我狗都不会写。”他骄傲地说。

即使在黑暗中，他都能够看见对方因为惊讶而睁大了睛。她松开他的手。他转过与她面对面，他的嘴角扯起了灿烂的微笑，他那洁白整齐的牙齿。酒还真是个好东西，它让他变得诚实，同时还能勇敢面对诚实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