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证明他知“栓儿哥”不会应答他；栓儿哥已经死了，是被他推墓坑，害死的。那以后的几个月，为娘的只不过是在一步一步证实她天夜里的预。

“都说你妈三分鬼七分人，鬼才能把人的鬼事看清楚：你开说栓儿跑在你前，桥断了，把你留在了桥这边，后来你又说栓儿是为了回去找黑，从桥上跑回去，再过桥的时候，桥断了。你忘了狗比人跑得快呀，我的儿！你的破绽骗得了凤儿、你柳叔，骗不了你娘！因为娘也不是个实打实的好人，你娘也起过毒念。不过那些毒念都为了儿女情长的事儿。”

“妈，我不行了！我快要毒死了…”墓坑下的声音病恹恹的。

铁梨到面颊冰凉。那是的泪很快冷下去。她告诉儿她是怎样一一证实她最初那鬼使神差的判断的：黑回来，旦怕极了，因为黑是他行凶的证，它扑他，咬他，一见他和柳凤亲近，就以为他也会害它的女主人，更是拼了命也不让他靠近她。这就让他对那狗起了杀心。他从家里翻六六粉——她总是把那一类毒药地挂在厨房屋梁下，怕人、畜碰了它，给药了。她一看那张包六六粉的纸给团了，扔在柴堆上，她就知他要什么。他当然不会自己当凶手，他得去买通一个人帮他行凶。那个被他买通的孩趁着柳先生在上课，黑陪在他边的时候，在狗钵里放下半斤拌了毒的烧饼。等他看见母亲贴在墙上的黑狗，以为他这下可灭了，所以一看黑活着，跑来，以为见了黑的冤魂。她当时看着他那脸，他那神，才知那就叫丧魂落魄。

“孩，你上的血，毕竟有我一半，那就是你为啥想要柳凤的温存，又害怕她的温存；你良心还没都让你屙去；你不愿意既占了你栓儿哥的财宝又占了他的女人，所以凤儿一跟你亲近，你就躲。你越躲凤儿，我越明白，让凤儿守寡的就是你。”

“妈，你叫我上来吧！”旦泣起来。

“妈问你，你是为柳凤害了栓儿不是？”

“不是，…我，我不是那混…”

“栓儿娶凤儿的时候，你心里不难受？”

“难受是难受…”

“咋难受的？

旦的一只手抓住了铁梨的。铁梨蹲下来，用力握着儿的手。儿满面病容，嘴角松开来，挂着白沫。

“你是为凤儿杀人的吗？”铁梨觉着自己的手使着一力，似乎只要儿对她所问的承认，她就会把他拉上来。她就饶了他。“你只告诉妈。妈是过来人。你见栓儿和凤儿了房，心里可熬煎，是吧？”

“是熬煎…”

“为了把凤儿夺过来，你才起的杀心？”

“可那熬煎…也就是两袋烟的事儿…。”

铁梨一下跌坐在坑沿的土上，同时猛地手。旦毫无防备，脚没有蹬住，顺着坑沿下去。

“妈，我会为了个女人，就…”他在坑底下说。他的意思是母亲太小瞧他了。

过了一会儿，铁梨见旦再一次一步一步蹬着坑沿爬上来，对他说，她一直以为他谋害栓儿，是因为他太柳凤，被痴情糊住了心。一个情，血冲，一失手把事绝了，杀了自己的兄长，她母亲的在心里能懂得他，能袒护他，也差不多能宽恕他。但她现在明白：他凤儿不假，不过远远不胜他财宝、那三院的大瓦房、四匹的大车。她也是从那个追踪她二十年的张吉安、赵元庚那里，明白了这一。原来世上的人十有九个半是财富胜过一切的。

旦又要爬到。他大着气，泣不成声：“妈，您叫我上来，…我和您慢慢说…”

“旦，你知二十一年前，你生下来那天早上，你娘咋了？…”

她告诉他，为娘的如何抱着刚生一天的他跑到河边，掐住他那小脑袋就往里。她突然想起她还没让孩吃过一；她怎么也得让孩吃饱了再去投胎。他一呷她的xx，她了，这才想到老人们说的，这世上啥都是假的，自己上掉下的是真的。

她跪在墓坑边上，用枯的嗓音说，老天咋让她那么难的事？！二十一年了，还要让她亲手杀了她上掉下的这块。然后她慢慢站起来。

一步步往上爬的旦看着这个一黑的细影。

“我是命定要犯这罪过了：命定得杀死赵家这个长长孙。这时下手，比二十一年前可难多了呀！”她的一乌发披散下来，被冷风抖开。

“娘…”儿以垂危的声音唤。